還未亮透，破院的柴門就被寒風撞得又響了起來。

蘇瑾是被凍醒的，稻草炕足了寒氣，連帶著被子都涼得刺骨，她蜷縮著身子，仍覺得寒意從骨頭縫往鉆。

“姐，您醒了？”

春桃端著盆剛從井打來的冷水，哆哆嗦嗦地走進來，背凍得紅，“我想著早點起來燒火，可柴火太濕了，怎么都點著……”蘇瑾坐起身，著春桃那盆結著薄冰碴的水，泛起陣酸澀。

這破院連正經(jīng)的水井都沒有，只能去院米的公用井打水，臘月的井水，冷得能凍掉指。

“先別燒火了，”蘇瑾揉了揉發(fā)僵的膝蓋，“咱們先清點剩的物資，還能撐多?！?br>
春桃連忙水盆，從炕邊的木箱出僅剩的半袋糙米，倒粗瓷碗數(shù)了數(shù)，臉瞬間垮了來：“姐，米……米只夠今頓了，而且多都是碎的?！?br>
她又指了指墻角那堆柴火，“這些柴火昨被雪打濕了，曬了半也沒干，燒起來是煙?！?br>
蘇瑾走到柴火堆前，撿起根柴火，入濕冷，層的雪化了，面還是潮的，確實點著。

她又摸了摸米袋，空蕩蕩的，只沾著幾粒碎米。

的糧，濕冷的柴火，還有隨可能再來刁難的周……生存的難題像座山，壓得喘過氣。

“能坐以待斃?！?br>
蘇瑾深氣，眼漸漸堅定，“春桃，你去找找我生母留的舊衣服，挑兩件能穿的，咱們今去市集?！?br>
“去市集？”

春桃愣了，隨即擔憂地說，“可是姐，咱們沒啊，而且您身子還沒，面這么冷……正因為沒，才要去市集?！?br>
蘇瑾打斷她，“我記得原主跟著生母學過點繡活，咱們去市集有沒有能的生意，哪怕賺幾個銅板米也?！?br>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至于我的身子，裹厚點就，總能等著餓死。”

春桃見她態(tài)度堅決，只點點頭，轉身去木箱。

沒過多，她抱著兩件半舊的青布衣裙走出來，衣服的料子是普的粗布，邊角都磨破了，還打著幾塊補。

“姐，就這兩件還能穿，其他的都爛得能了。”

春桃聲說。

蘇瑾接過衣服，比了比尺寸，原主的身形比她前瘦些，衣服穿身略顯寬松。

她拿起剪刀（這是原主生母留的唯工具），衣服的袖和裙擺處剪了幾刀，又用針簡縫了縫，改了方便行動的短打樣式。

“這樣出門索些?！?br>
蘇瑾收拾針，把剩的碎米裝進布包，“春桃，你把那半塊發(fā)霉的餅子也帶，路餓了能墊墊?！?br>
兩收拾妥當，春桃扶著蘇瑾走出破院。

剛出門，陣寒風就灌了進來，蘇瑾忍住打了個寒顫，連忙裹緊了身的衣服。

院的路積著薄薄層雪，又滑又冷，春桃翼翼地扶著她，步步慢慢走。

她們要去的市集城郊的鎮(zhèn)，離破院有兩地。

路，蘇瑾邊走，邊觀察周圍的境——路邊的田地都荒著，偶爾能到幾間破舊的農舍，煙囪沒什么煙，顯然子也過。

走了約莫半個辰，眼就要到鎮(zhèn)，路邊突然竄出兩個流流氣的地痞，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這兩個地痞穿著破爛的棉襖，臉凍得紅，拿著木棍，眼首勾勾地盯著春桃的布包。

“站住！”

左邊的地痞粗聲喊道，“把你們的西交出來！

然別怪我們客氣！”

春桃嚇得臉發(fā)，連忙把布包往身后藏，躲蘇瑾身后：“你們……你們想干什么？

這是我們唯的糧食了！”

蘇瑾緊，這兩個地痞起來像是餓了，硬拼肯定行，她連走路都費勁，更別說反抗了。

她定了定，扶著春桃的，往前站了步，盡量讓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些：“兩位，我們只是去市集的窮苦，布包只有點碎米和發(fā)霉的餅子，實沒什么值的西?！?br>
“沒值的？”

右邊的地痞冷笑聲，眼睛掃過蘇瑾身的衣服，“你們的穿著，像是侯府出來的丫鬟吧？

怎么？

主子把你們趕出來了？

就算沒值的，也得留點西當路！”

說著，他就伸去搶春桃的布包。

春桃死死攥著布包，肯松，被地痞拽得個踉蹌，差點摔倒。

蘇瑾見狀，連忙喊道：“?。?br>
你們可知我們是誰？”

地痞動作頓，轉頭向她：“哦？

你們還能是誰？”

蘇瑾腦子飛轉動，想起昨唬退周的法子，有了主意。

她故意聲音，語氣帶著幾刻意的鎮(zhèn)定：“我們是鎮(zhèn)侯府的，住前面的前朝太傅舊宅。

那院子的青磚都是前朝遺物，侯府意讓我們著院子，若是我們出了什么事，侯府定派追查，到候……”她話沒說完，卻故意停頓了，眼首首地著兩個地痞。

這兩個地痞雖是流民，卻也聽過“侯府前朝遺物”的名頭，頓有些猶豫——他們只是想搶點的，可想惹侯府的。

左邊的地痞拉了拉右邊的地痞，聲說：“算了，她們也沒什么值的，萬是什么侯府的，咱們可惹起?！?br>
右邊的地痞也有些發(fā)怵，瞪了蘇瑾眼，撂句“算你們運”，就帶著同伴匆匆走了。

首到地痞的身消失路邊，春桃才松了氣，扶著蘇瑾的還發(fā)：“姐，您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們要搶咱們的糧食呢！”

蘇瑾也松了氣，后背都驚出了層薄汗，她虛弱地笑了笑：“沒事了，他們就是欺軟怕硬，咱們次出門得更些?！?br>
兩又走了約莫刻鐘，終于到了鎮(zhèn)的市集。

此的市集己經(jīng)熱鬧起來，販們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空氣彌漫著包子、油條的氣，和破院的冷清截然同。

蘇瑾扶著春桃，慢慢走市集的巷，邊走邊觀察——路邊的攤位多賣的是糧食、蔬菜、布料，還有些賣玩意兒和繡品的攤位，圍了婦。

她注意到，個賣繡品的攤位前，幾個婦正拿著繡著花鳥的帕子討價還價，帕子的繡工算致，卻賣得錯。

蘇瑾動，原主生母柳姨娘的繡活，原主候跟著學過，雖然算，但繡些簡的帕子、荷包應該沒問題。

“春桃，你那繡品攤位，”蘇瑾指了指遠處的攤位，“咱們也可以些繡品來賣，應該能賺點銅板?！?br>
春桃順著她指的方向去，點了點頭：“可是姐，咱們沒有絲和布料啊?！?br>
“去前面，應該有賣針布料的攤位。”

蘇瑾拉著春桃，慢慢走到市集深處。

然，前面有個賣針布料的攤位，攤主是個西多歲的年男，穿著粗布褂子，臉帶著憨厚的笑，正是貨郎趙二。

趙二見她們走過來，連忙熱地招呼：“兩位姑娘，想點什么？

我這有絲、布料，還有針，都便宜！”

蘇瑾著攤位的絲，顏算多，卻也夠用，布料是便宜的粗布，正適合簡的繡品。

她拿起縷紅的絲，問道：“趙，這絲怎么賣？”

“絲文縷，布料兩文尺。”

趙二笑著說，“姑娘要是得多，我給你便宜點。”

蘇瑾摸了摸懷的碎米，又了春桃的布包，臉有些為難。

她們身文，只有那點碎米和發(fā)霉的餅子，根本起絲和布料。

趙二出了她的窘迫，眼落她們破舊的衣服，概明了幾。

他猶豫了，說道：“姑娘，你們是是遇到難處了？

要是實沒，也可以用西，比如糧食什么的?！?br>
蘇瑾眼睛亮，連忙從布包倒出點碎米，遞到趙二面前：“趙，這點碎米能多絲和布料？”

趙二了那點碎米，約莫有兩左右，他笑了笑，拿起縷絲和半尺粗布，遞給蘇瑾：“這點碎米夠這些了，姑娘要是以后有糧食，還可以來，我給你算便宜點?！?br>
蘇瑾沒想到趙二這么憨厚，連忙道謝：“多謝趙，以后我們定常來照顧您的生意。”

“用客氣，都是窮苦，互相幫襯是應該的?！?br>
趙二擺了擺，又拿起根針和團，塞進蘇瑾，“這個也給你們，繡品用得?！?br>
蘇瑾接過絲、布料和針，暖暖的，連帶著身的寒意都了幾。

她和春桃謝過趙二，又市集轉了轉，觀察了其他繡品攤位的樣式，記，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破院，己經(jīng)是了。

蘇瑾累得渾身發(fā)軟，坐稻草炕喘了半氣。

春桃連忙拿出那半塊發(fā)霉的餅子，掰了半遞給她：“姐，您先點墊墊，我去想辦法燒火煮點稀粥?！?br>
蘇瑾接過餅子，咬了，又干又硬，還帶著股霉味，難以咽。

她忍著咽去，對春桃說：“柴火濕了，先別燒了，省著點用。

咱們先把繡品的樣式畫出來，爭取明就能始?！?br>
春桃點點頭，坐炕邊，著蘇瑾拿出針和布料，始畫樣式。

蘇瑾的指很巧，雖然身虛弱，卻還是很畫出了幾個簡的花鳥圖案——有雛菊、蝴蝶，還有簡的紋，都是市集受歡迎的樣式。

“春桃，你也來學，”蘇瑾把針遞給她，“咱們兩個起，能些?！?br>
春桃接過針，有些意思地說：“姐，我……我繡啊?！?br>
“沒關系，我教你，很簡的?！?br>
蘇瑾耐地教春桃穿針引，教她簡的針繡。

春桃學得很認，雖然始總是扎到，卻也慢慢有了模樣。

著春桃認的樣子，蘇瑾泛起陣暖意。

她低頭著的布料，突然想起原主生母柳姨娘留的那個舊繡繃——繡繃還留著半幅沒繡完的蘭花，那蘭花的繡法很別，像普的繡活，倒像是某種暗號。

難道生母的死，的藏著什么秘密？

那個繡繃，是關鍵索？

蘇瑾攥緊了的針，眼變得堅定起來。

管前路有多難，她定要查清生母的死因，也要帶著春桃活去。

窗的寒風還呼嘯，但破院，卻因為這點點求生的希望，漸漸有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