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凌晨點二七。小說《請簽收您的死亡劇本》“木單木”的作品之一,周素琳沈厭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凌晨三點二十七分。屏幕的冷光像手術燈一樣切開房間的黑暗,映著我手指在鍵盤上投下的細長陰影。可樂罐上的水珠順著罐身滑下,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我盯著那滴水看了三秒,然后抬手,將它抹開,在木質桌面上畫出一個不規(guī)則的圓。像個沒有瞳孔的眼睛。文檔里,光標在“他推開了那扇門”后面固執(zhí)地閃爍。我敲下退格鍵,刪掉這行字。重新打:“他站在門前,聽見門后有指甲刮過木板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在數他心跳的間隔...
屏幕的冷光像術燈樣切房間的暗,映著我指鍵盤的細長。
可罐的水珠順著罐身滑,桌面洇片深的濕痕。
我盯著那滴水了秒,然后抬,將它抹,木質桌面畫出個規(guī)則的圓。
像個沒有瞳孔的眼睛。
文檔,光標“他推了那扇門”后面固執(zhí)地閃爍。
我敲退格鍵,刪掉這行字。
重新打:“他站門前,聽見門后有指甲刮過木板的聲音,,又,像數他跳的間隔?!?br>
停。
我閉眼睛,向后靠椅背。
脖子僵硬得能聽見頸椎摩擦的細聲響。
房間很靜,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啟動的低鳴,能聽見窗遙遠架橋偶爾掠過的聲,像某種獸深喘息。
還有別的聲音。
種很輕的,紙張被動的窸窣聲。
從我背后來。
我沒有立刻轉身。
左離鍵盤,慢慢摸向桌邊那支錄音筆。
冰涼的屬殼貼著掌,我按錄音鍵。
紅的指示燈亮起,像滴凝固的血。
然后我才轉過頭。
身后是我的,沒疊的被子堆團。
對面是衣柜,式的實木衣柜,表面的漆己經斑駁。
衣柜旁邊,靠墻立著面身鏡——古董商陳萬壑周剛來的“貨”,說是清末民初的物件,鏡面泛著層說清的昏,像隔了層薄霧界。
鏡子,我坐腦前的背,昏暗的臺燈光暈顯得格薄。
切正常。
除了——鏡子的我,左正從袋掏出什么。
我低頭向己的左。
只有那支錄音筆。
再抬頭鏡子。
鏡的“我”也正低頭,向。
然后,那個“我”慢慢抬起頭,穿過鏡面,與我對。
他笑。
嘴角的弧度很細,但確實笑。
那笑容沒有溫度,只有種近乎玩味的審。
接著,他抬起右,食指豎唇前,了個“噓”的勢。
鏡面,就這個瞬間,蒙了層薄霧。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地板刮出刺耳的銳響。
我沖向鏡子,指按冰涼的玻璃表面。
霧氣指尖消散,鏡子只剩張蒼、眼帶著濃重青的臉——我己的臉。
沒有笑,只有熬過后的疲憊和某種更深的西。
幻覺。
又是幻覺。
我松,指尖鏡面留幾道清晰的痕跡。
低頭表,點。
距離編輯周素琳定的交稿死,還有二二鐘。
回到腦前,光標還閃爍。
文檔,我剛才打的那行字,知何被改動了。
“他站門前,聽見門后有指甲刮過木板的聲音,,又,像數他跳的間隔。
然后,門了。
門后沒有。
只有面鏡子。
鏡子,他己正從袋掏出——”字到這戛然而止。
后個“出”字后面,跟著串碼,像是壓到鍵盤留的痕跡。
但我記得很清楚,我沒有打后面這些。
我沒有寫鏡子,更沒有寫“他己正從袋掏出”。
我盯著那行字,感覺后頸的汗根根豎了起來。
袋。
鏡子的“我”,剛才就是從袋掏出什么西。
我緩緩抬起左。
錄音筆還掌,紅的指示燈規(guī)律地閃爍,顯示正錄音。
我按停止鍵,然后播。
先是椅子腿刮地的銳響。
接著是我走向鏡子的腳步聲。
再然后——陣細的,紙張動的聲音。
從我背后來。
錄音筆清晰地錄了這個聲音。
而我清楚地記得,我起身走向鏡子,房間除了我的腳步聲和呼聲,沒有何其他聲響。
可是錄音筆說謊。
我關掉錄音,把筆扔回桌。
它撞倒可罐,罐子滾桌面,褐的液地板濺片。
我沒有去撿。
只是重新坐回椅子,盯著屏幕。
文檔方,字數統(tǒng)計顯示:47。
還差多字。
我點和周素琳的聊窗。
后條消息是她晚點發(fā)的:“沈師,明晚二點前,卷前章須給我。
主編己經問了次了。
再交,期的版面就給別了。”
我沒回。
是想回,是知道回什么。
說我寫出來?
說我的說節(jié)正變實?
說我家鏡子的倒己動?
她覺得我瘋了。
也許我的瘋了。
我重新把回鍵盤,刪掉那行被篡改的文字,重新打:“他推了門。
門后是空的。
只有灰塵從門縫漏進來的光柱緩緩浮動。
他走進去,腳踩到什么柔軟的西。
低頭,是本筆記本。
封皮是的,很舊。
他彎腰撿起來,頁——”我又停了。
因為我的左,意識地摸向了抽屜。
抽屜,著本的筆記本。
很舊。
封皮的邊角己經磨損,露出面暗的紙板。
那是我父親留的。
他我歲那年失蹤。
早出門說去煙,然后就再也沒回來。
警察找了個月,后定為失蹤。
家沒留什么,除了幾件舊衣服,和這本筆記本。
空筆記本。
每頁都是空的。
至我候,是空的。
我拉抽屜。
筆記本安靜地躺層。
我把它拿出來,桌,和鍵盤并排。
封皮是那種式的革,觸感冰冷。
我。
頁,還是空。
二頁,空。
頁——有字。
的鋼筆字,工整,甚至有些刻板,寫著行字:“讓棺材的動動?!?br>
我盯著這行字,感覺身的血液都瞬間冷了來。
這是我母親葬禮后的,我度崩潰的狀態(tài),這本筆記本寫的。
當我想什么,己經記清了。
只記得那晚守靈回來,我把己關房間,拿著父親的鋼筆,這本他留的空筆記本,寫了這行字。
然后,那晚,我接到殯儀館館長王的話。
他的聲音話得樣子:“沈……你媽……你媽她……怎么了?”
“她的……剛才……動了。”
我當以為他嚇壞了,或者是我聽錯了。
首到二我去殯儀館,王把我拉到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慘如紙。
他壓低聲音,用氣聲說:“的,我見了。
就,食指,勾了勾。
像指什么西?!?br>
我問他指什么。
他搖頭,眼躲閃,后才說:“指你昨來的那面鏡子?!?br>
那面鏡子就我身后。
陳萬壑個月收來的“貨”,說是從某個拆遷的宅子扒出來的,鏡框是紅木雕花,背面刻著些懂的符文。
他秘秘地跟我說:“沈師,這鏡子邪,但對你……也許有用?!?br>
有用?
我盯著筆記本那行字,又向鏡子。
鏡子,我坐桌前,身后是昏暗的房間。
切都正常。
除了——鏡子的我,左正按那本筆記本,而右,正握著鋼筆。
我低頭。
我的右確實握著支鋼筆。
知什么候拿起來的。
父親留的那支式鋼筆,筆尖己經有些劈了,但我首沒舍得扔。
鏡的“我”緩緩抬起頭,再次與我對。
這次他沒有笑。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我懂了唇形。
他說:“寫啊?!?br>
寫什么?
我猛地轉回頭向屏幕。
文檔,我剛才打的那行字后面,動跳出了新的文字:“他彎腰撿起來,頁。
頁面,用血寫著行字:‘讓棺材的動動’。
他認得這字跡。
是他己的字跡。
可是,他從來沒有這本筆記本寫過字。
從來沒有。”
我的呼停了。
指鍵盤僵硬地懸著。
我想刪掉這些字,但指聽使喚。
光標繼續(xù)向后跳,個字符個字符地動?。骸八犚姳澈笥新曇?。
是紙張動的聲音。
他回頭,見筆記本風動,頁頁過,每頁都始浮出的字跡。
那些字,是他的名字。
沈厭。
沈厭。
沈厭。
沈厭。
每筆每劃,都滲出血?!?br>
鏡面突然來聲輕響。
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我慢慢轉過頭。
鏡子,我的倒還。
但他身后的房間,變了。
再是這間堆滿書和稿紙的臥室。
而是個空曠的、昏暗的空間。
像是廢棄的廠房,或者舊的倉庫。
屋頂很,有粗的橫梁。
橫梁,垂來根繩子。
繩子末端,打了個結。
個絞刑結。
鏡的“我”抬起頭,著那個繩結。
然后,他緩緩轉向我,抬起,指了指繩結,又指了指我。
他邀請。
我的機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死寂的房間,我渾身顫。
抓起機,屏幕周素琳的名字閃爍。
我深氣,接。
“沈師,”周素琳的聲音帶著熬后的沙啞,還有絲壓抑住的火氣,“我剛了個噩夢,夢見你稿子又了。
你要拖到后秒吧?”
我著鏡子那個逐漸模糊的倒,發(fā)己的聲音干澀得厲害:“。
我寫。”
“那就。
對了,有件事得跟你說。”
她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你周給我的那個短篇,《哭郎》,面是寫了個清潔工廢棄寫字樓吊的橋段嗎?”
“……嗯?!?br>
“今凌晨,城西那棟爛尾樓,‘鼎廈’,有個清潔工死那兒了?!?br>
她頓了頓,“吊死的。
警察初步判斷是,但發(fā)場有點……奇怪。”
“什么奇怪?”
“死者腳沒有墊腳的西。
周圍米沒有何能讓他夠到橫梁的物。
但他就是吊那兒了。
像被……拎去的?!?br>
我握緊機,指節(jié)發(fā)。
“還有,”周素琳的聲音壓得更低,“場留了本書。
你的書。
《哭郎》的行本,就死者腳。
書是攤的,到清潔工吊的那頁。”
話那頭來打火機的聲音,她點了支煙,深。
“沈厭,你近……沒惹什么事吧?”
我著鏡子那個己經完變陌生空間的景象。
橫梁。
繩索。
絞刑結。
還有,繩索方,知何出了個模糊的。
穿著工裝褲,連帽衛(wèi)衣。
像我。
“沒有。”
我說,“我能惹什么事?!?br>
掛斷話后,我盯著鏡子了很。
首到鏡的景象慢慢淡去,恢復我房間正常的倒。
我站起身,走到鏡前,伸觸碰鏡面。
冰冷,堅硬。
只是普的鏡子。
我回到腦前,文檔那些動浮的文字還。
我選,刪除。
然后,空的頁面,重新始打字:“我沈厭,是個寫恐怖說的。
這城市太對勁,總有些事沒法用常理解釋。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但有件事我須寫來——”我停,向鏡子。
鏡的倒也停打字,抬起頭,與我對。
他的嘴角,再次緩緩勾起。
我文檔繼續(xù)寫:“——我鏡子的倒,剛剛對我笑了。
而我的說,正變預告。”
按保存鍵,窗來聲鳥鳴。
亮了。
我關掉文檔,合筆記本,把那面鏡子用蒙。
然后,我從抽屜深處,摸出把折疊刀,打,用刀尖左臂輕輕劃。
舊的疤痕旁邊,添了道新的、細長的紅痕。
血珠滲出來,沿著皮膚緩緩滑。
疼痛很清晰,銳,實。
這讓我稍松了些。
我還活著。
至此刻,我還活著。
至于鏡子的那個“我”,還有那些動浮的文字,那些與實重合的“節(jié)”——我向被蒙住的鏡子,,鏡框的輪廓昏暗的晨光模糊清。
“我們晚點再聊?!?br>
我低聲說。
鏡子沒有回應。
但我知道,它聽見了。
我們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