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年，梅雨節(jié)的江南籠罩著層化的霧氣，像是打了硯臺，將整個地都浸濕漉漉的墨。

齊明遠抹了把臉的雨水，青布長衫早已濕透，冰涼的布料緊貼著脊背，仿佛有數(shù)細的蟲子皮膚爬行。

他望著官道越積越深的水洼，渾濁的水面倒映著他憔悴的面容——連續(xù)的急行讓這個書生起來活像個水鬼。

"這位公子，可是要尋住處？

"聲音像柄薄刃劃破雨幕。

齊明遠猛地轉(zhuǎn)頭，雨簾知何出座青磚黛瓦的宅院，朱漆門銅獸銜泛著幽光。

門縫立著個戴面具的，只露出尖俏的巴和櫻唇。

她著的紗燈籠風搖晃，映得門楣"藏繡坊"個鎏字忽明忽暗，那筆畫轉(zhuǎn)折處竟?jié)B出暗紅，宛如凝固的血跡。

"這..."齊明遠喉頭發(fā)緊，來路明沒有宅院。

他意識后退半步，卻見滴雨水落背，竟順著肌膚滑落而沾毫。

雨點突然變得密集，砸青石板濺起銅的水花，打濕了他本就殘破的靴子。

"坊主說，淋了寒雨要落病根的。

"繡娘側(cè)身讓出道，面具燈籠映照泛著詭異的青，"公子莫怕，我們這兒專收家可歸的可憐。

"她說話嘴唇幾乎動，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山谷飄來的回聲。

跨過門檻的剎那，股奇異的氣鉆入鼻腔。

是尋常繡坊的熏，倒像是陳年檀木混著麝與某種藥材的味道，聞得頭暈目眩。

井七八個繡娘正收晾曬的綢緞，清面具暮閃爍，竟交談。

她們移動裙裾紋絲動，仿佛飄水面的紙。

"坊主花廳等您。

"引路的繡娘突然停步。

齊明遠這才發(fā)回廊盡頭的雕花木窗透出暖的光，窗紙映出個端坐的，那似乎早就知道他來，正前傾著身子。

他整了整衣冠正要前，忽聽身后"咔嗒"響，門落了鎖，那聲音清脆得像是什么西咬合了起。

花廳的子背對著門，鬢間支簪綴著淚滴狀的紅，燭光像滴將落未落的血。

聽到腳步聲，她轉(zhuǎn)過來的瞬間，齊明遠的書箱"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