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槐樹的暖光》講述了用愛陪伴“我”長的往事。

他抱著“我”槐樹哼調，用樹枝地教“我”認字，為怕摔的“我”鋪棉絮鼓勵學走路，還親作字卡幫“我”識更多字。

“我”長后，的愛化為記憶延續(xù)：“我”了語文師，將他的教誨給學生；兒出生后，“我”又把的故事講給她聽，教她唱那支調、認那些字。

槐樹、字卡、調了愛的載，的溫暖與陪伴，如同槐樹的光，跨越光，“我”和兒的生命遠閃耀。

文：槐花簌簌落青石板，我總疑那是光碎掉的聲音。

的粗布圍裙蹭過我的臉頰，帶著皂角和陽光的味道，他抱著我坐槐樹的竹椅，指點著地用樹枝寫的字，聲音像浸了蜜的溫水：“這是‘’，你，像像把傘？”

我含著指咯咯笑，水順著巴滴他背。

從嫌臟，只用圍裙擦了擦，繼續(xù)搖著蒲扇哼那支沒頭沒尾的調。

調子像門前的溪，彎彎曲曲淌過整個童年，后來我才知道，那是他年輕哄我媽唱的。

歲那年春，我突然肯走路了。

先前還跌跌撞撞撲向賣糖葫蘆的販，知怎的就賴地，抱著的腿哭。

他蹲來我，鬢角的碎發(fā)沾著槐花瓣：“咱囡囡是怕摔疼？”

我抽噎著點頭，見他眼的光顫了顫。

二清晨，堂屋鋪了層厚厚的棉絮。

他扶著我的胳膊，腰彎得像座橋：“走步，就給你塊麥芽糖。”

我盯著他油紙包著的糖塊，翼翼抬腳踏出去。

棉絮軟乎乎的，可我還是晃了晃，的像鐵鉗子似的穩(wěn)住我，掌的繭磨得我胳膊癢。

“步，”他數(shù)著，聲音帶了笑意，“咱囡囡比雞仔多了。”

步踏出去，我突然往前撲。

眼疾撈住我，己卻踉蹌著撞到門框。

我聽見他悶哼聲，抬頭見他咬著嘴唇，額角滲出汗珠。

可他很又笑起來，剝糖紙塞我嘴：“乖，咱再走步?！?br>
那的麥芽糖格甜，甜得我忘了他撞紅的肘。

后來才明，有些疼是藏笑紋的，像槐樹的年輪，圈圈裹著愛。

夏的傍晚總飄著飯菜。

系著圍裙灶臺前忙碌，我搬個板凳坐旁邊，他把南瓜切塊。

他的背有塊月牙形的疤，是年輕工地搬磚被劃傷的。

“，‘飯’字怎么寫？”

我拽著他的衣角問。

他甩甩的水珠，我畫了個圈：“面是個‘米’，面像個鍋?！?br>
我跟著他背畫，他的皮膚曬得黝，指節(jié)粗，像樹根。

鍋的粥咕嘟冒泡，他突然想起什么，從碗柜摸出本發(fā)的識字課本。

“這是你媽候用過的，”他到頁，指著“”字，“你，兩個靠起，才是?！?br>
月光從窗欞鉆進來，落他卷的發(fā)，課本的字跡被歲月浸得發(fā)藍，我突然覺得，的故事都藏這些筆畫。

七歲那年冬來得早，我發(fā)了燒，迷迷糊糊總見坐頭。

他的遍遍撫過我的額頭，涼絲絲的，像槐樹葉的露水。

半我渴醒，聽見他哼那支調，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喃喃道，“我想認字?！?br>
他立刻爬起來，借著煤油燈的光課本。

燈光他臉深深的紋路，像犁過的田。

“‘水’，”他指著字，“你這勾，多像溪轉彎的地方?！?br>
我燒得渾身發(fā)，卻死死盯著那個字，首到他懷沉沉睡去。

病后，把課本的字都抄硬紙板，用紅繩串串。

我走路他就牽著我，搖著字卡：“‘’，；‘月’，月亮?！?br>
我踩著他的子往前走，步步，像踩著他鋪的路。

有學，我舉著滿的生字本跑回家，卻見坐竹椅打盹。

陽光穿過槐樹葉，他臉明明滅滅的光斑。

我輕輕把本子他膝頭，他突然驚醒，揉著眼睛笑：“咱囡囡認的字，比樹的葉子還多了?！?br>
那他哼的調格長，像把所有的光都揉了進去。

我后來才知道，他只過兩年學，那些字都是跟著字典個個啃的，筆劃，像打磨石頭似的刻。

二歲那年，的眼睛越來越花。

他總把“木”說“本”，把“土”“士”。

有次我指著“愛”字問他，他愣了半，指著面的“友”說：“總歸是要有陪著的?！?br>
那晚，我見他燈摸摸索索地縫西。

走近才發(fā)，他給我新書包，針腳歪歪扭扭，像他寫的字。

“了，”他嘆氣，“以后認得路了，囡囡要己走?！?br>
我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懷。

槐花又落了，沾他的發(fā)間，像撒了把碎子。

后來我去鎮(zhèn)讀學，每次回家，都站槐樹等我。

他扶著樹干，瞇著眼睛我走近，像個慢慢長的字。

我教他認“汽”，認“”燈，他學得很慢，卻總笑著說：“咱囡囡是先生了。”

八歲離家那，往我包塞了那串字卡。

硬紙板磨得發(fā)亮，紅繩褪了粉。

“路認認，”他拍拍我的，“別迷了路?！?br>
我著他的眼睛，那曾清我每步蹣跚的眼睛，如今渾濁得像蒙了層霧。

火動，我見他站月臺，越來越，像個漸漸模糊的字。

風吹起他的衣角，像片飛的槐樹葉。

學畢業(yè)后，我了語文師。

次站講臺，著孩子們稚的臉，突然想起教我認“”字的樣子。

“兩個靠起，才是。”

我對孩子們說，聲音有些發(fā)顫。

那年冬，走了。

他躺槐樹的竹椅，像睡著了樣，還攥著那張寫著“家”字的硬紙板。

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樹枝，他臉干凈的光斑。

整理遺物，我舊木箱發(fā)個布包。

打，是沓沓的字卡，從初歪歪扭扭的“二”，到后來工整的“愛家夢”。

底壓著張泛的紙，面是的字跡，只有個字：“我 愛 你”。

字跡像他刨過的木頭，帶著粗糙的溫度，卻透著執(zhí)拗的認。

如今我也有了兒。

抱著她坐槐樹，我總哼起那支沒頭沒尾的調。

她指著的問：“媽媽，那是什么字？”

我笑著說：“那是‘遠’，也是‘念’。”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說話。

兒歲那年，我?guī)亓颂宋荨?br>
推吱呀作響的木門，槐樹正落著花，青石板積了薄薄層。

兒掙脫我的，跌跌撞撞撲向樹的竹椅，摸著椅面的裂紋：“媽媽，這面有的味道。”

我蹲來抱住她，眼眶突然發(fā)潮。

這些年我總夢聽見哼調，可站這，倒怕驚擾了什么。

堂屋的八仙桌還擺著原來的位置，桌角那道被我用鉛筆刀劃的印子，像道沒愈合的疤。

“這切過南瓜?！?br>
兒突然指著灶臺說。

她從沒見過，可這話從她嘴說出來，倒像是的。

我想起系著圍裙的樣子，他總說男掌勺得有火氣，可炒出來的菜遠溫乎乎的，像他的。

從屋回來后，兒突然迷了認字。

她拽著我的指繪本點，奶聲奶氣地問：“‘’字怎么寫？

是是有多水？”

我她畫點水，畫那道橫折鉤，突然想起教我寫“水”字的晚，煤油燈把他的子墻，像株沉默的樹。

“的‘’，是的?！?br>
我對兒說，“他裝著比還的地方，能裝囡囡所有的摔跤和眼淚?！?br>
兒似懂非懂，從兜掏出顆鵝卵石。

那是她屋墻角撿的，面有個模糊的刻痕，像個沒寫完的“”字。

“刻的嗎？”

她舉著石頭問，光斑她臉跳，像當年槐樹的我。

去年秋，學校要“家風”主題展。

我出那串字卡，硬紙板邊緣己經磨得發(fā)，紅繩脆得碰就掉。

面那張寫著“走”，筆畫還嵌著點槐花瓣的，想來是當年樹寫字沾的。

展廳，孩子們圍著字卡嘰嘰喳喳。

有個扎羊角辮的姑娘指著“愛”字問：“師，這個字為什么要這么寫呀？”

我突然想起的話，指著面的“友”說：“因為愛得有朋友，得有愿意牽著你的，陪你慢慢走?！?br>
話音剛落，窗飄來片槐樹葉，正落“家”字卡。

陽光透過葉縫照進來，筆畫間細碎的亮，像當年落我背的目光。

今年清明，我?guī)喝ソo墳。

她捧著己畫的畫，面歪歪扭扭畫著個：個個子男牽著個孩，旁邊還有棵花的樹。

“這是，這是媽媽，這是我?！?br>
她指著畫說，“”的衣服涂了點藍，“媽媽說喜歡的顏?！?br>
墳前的草剛冒綠，我蹲來燒那沓字卡。

火苗舔著硬紙板，把“二”都變了灰，倒像是把光又數(shù)了遍。

兒突然拉起我的，步步往前走，嘴哼著那支沒頭沒尾的調。

調子還是那么彎，像門前的溪，像當年扶著我走路彎著的腰。

我跟著她哼，忽然發(fā)己記清完整的旋律，可每哼個音符，就像踩鋪的棉絮，軟乎乎的，穩(wěn)當?shù)煤堋?br>
走了沒幾步，兒停來，指著的喊：“媽媽你，那是‘遠’字！

也是‘念’字！”

我抬頭望去，絮正慢慢飄，像當年搖著的蒲扇，把所有的暖光都扇進了風。

回家的路，兒睡著了，還攥著那顆帶刻痕的鵝卵石。

我摸著她柔軟的頭發(fā)，想起后那幾年，總愛坐竹椅相冊。

相冊有張我候的照片，他抱著我，背景是滿樹槐花，照片背面有他寫的字：“咱囡囡的路，得走得亮堂?！?br>
如今想來，他哪是教我認字，明是給我鋪路。

那些筆畫是磚，那些調是泥，那些牽著我的力道，是把路壓實了，讓我走得穩(wěn)，走得遠。

過槐樹，我慢了速度。

槐花還落，青石板的又厚了些。

有個剛走路的男孩，正搖搖晃晃撲向他爺爺?shù)膽驯В瑥澲?，嘴哼著支知名的調，調子像了那支。

我降窗，風帶著花涌進來，落兒臉。

她咂咂嘴，了個身，夢抓了抓，像是抓住了誰伸過來的。

我知道，那首都。

每片飄落的槐花瓣，每個被認寫的字，兒邁出的每步，也我往后余生，想起他，泛起的那陣暖。

兒學的，背著我連縫的書包站校門，忽然拽住我的衣角：“媽媽，來我嗎？”

我蹲來替她理紅領巾，指尖觸到布料凸起的針腳——那是我刻意模仿當年的針法，歪歪扭扭，卻藏著肯散的力氣。

“他早就了，”我指了指她胸前的紅領巾，“你這紅，多像他種的西紅柿透的顏，他總說紅得透亮的西，都帶著勁兒。”

那學，兒舉著歪歪扭扭的“優(yōu)”字作業(yè)本沖進家門，書包的穗子掃過門框，像了我當年撲向的模樣。

“師夸我寫字有勁兒！”

她獻寶似的把本子遞過來，鉛筆字的筆畫還留著沒擦凈的橡皮屑，“她說這筆鋒，就像刨木頭留的印子?！?br>
我忽然想起的木工箱，面的刨子總磨得锃亮，他說干活得有鋒，得有根，想來，那些字的鋒，原是從他來的根。

深秋整理儲藏室，出個蒙塵的鐵皮盒。

打，是的花鏡，鏡腿纏著圈藍布條，鏡片還沾著點墨跡——想來是當年抄字卡蹭的。

我把眼鏡架鼻梁，界突然變得模糊又溫暖，像隔著層水汽照片。

兒過來搶著戴，突然指著墻的歷喊：“媽媽，今是的生！”

歷的數(shù)字被紅筆圈著，是我每年都記得的子。

我們往面盆倒面粉，兒突然說要加槐花蜜，“肯定喜歡甜的”。

她踮著腳攪面糊，袖子沾了花花的粉，像當年我站灶臺前蒸饅頭的模樣。

蒸籠冒汽，那支調又嘴邊冒出來，這次竟哼得完整了，調子繞著廚房轉，像的輕輕扶著面團，把所有的暖都揉了進去。

兒歲那年，學校要選“故事王”。

她攥著演講稿來找我，題目是《我的》。

“媽媽，我能說您教我的那些事嗎？”

她眼的光閃閃的，像槐樹掛著的星星。

登臺那，她站聚光燈，聲音卻很穩(wěn)：“教我媽媽認字，媽媽教我認字，我教班同學唱那支調……”說著就哼起來，臺突然靜了，有個師悄悄抹眼淚，我知道，那是聽懂了調子的。

頒獎，兒抱著獎狀往我懷撲，裙擺掃過臺階，像只振翅的蝴蝶。

“見了嗎？”

她仰著頭問。

我指著邊的晚霞，那的正燒紅，像當年燒火映紅的臉：“你那顏，多像他點頭?！?br>
去年冬來得急，兒半發(fā)燒，我摸著她滾燙的額頭，突然想起七歲那年的己。

臺燈出留的識字課本，泛的紙頁，“水”字旁邊有個的批注：“囡囡怕燙，涼著喝?！?br>
指尖撫過那行字，突然聽見兒喃喃喊“”，我把耳朵過去，她正哼著那支調，調子被子打著轉，像被的蒲扇輕輕蓋住。

病后，兒課本的扉頁畫了棵樹，樹干寫滿了字：“地愛”……頂端畫著片，標著“遠”和“念”。

“這是樹，”她驕傲地說，“每個字都是片葉子，風吹就響，像他說話?！?br>
春后帶她去屋，發(fā)鄰居張爺爺正給槐樹剪枝。

“這樹啊，得常修常新?！?br>
他笑著說，“你家當年總說，樹得往長，根得往深扎?！?br>
兒突然撿起根斷枝，蹲青石板寫字，寫“走”字意把捺畫拉得很長，“媽媽你，這樣就像牽著我走了很遠的路?！?br>
槐花落了她身，像撒了把碎雪。

我著她的身，突然明從未離。

他兒邁出的每步，我教她寫的每筆，年年飄落的槐花，把愛釀了涼的暖，寫了認完的字。

回家的路，兒把撿的槐花瓣夾進課本，正壓“家”字。

窗，有個年輕的爸爸正扶著學步的孩子，嘴哼著支陌生的調，調子彎彎的，像條走完的路，路落滿了光。

兒初那年，學校組織研學旅行，要去郊的民俗村。

出發(fā)前，她出那個鐵皮盒，把的花鏡翼翼地進背包。

“帶著它，就像跟著我界。”

她扣拉鏈意留了道縫，說怕鏡片悶得慌，那認的模樣，像了當年把字卡用紅繩纏了又纏。

民俗村有座磨坊，石碾子轉起來轟隆隆響。

兒突然拽著我往墻角跑，那堆著些廢棄的硬紙板，和當年字卡的材料模樣。

“媽媽，我們也字卡吧！”

她撿了塊整的板，掏出鉛筆就寫，先寫“磨”，又寫“坊”，筆畫間帶著石碾子的沉勁兒。

有個扎圍裙的師傅經過，笑著說：“這字寫得有筋骨，像咱莊稼侍弄土地，實誠?！?br>
我望著兒低頭寫字的側臉，陽光落她發(fā)梢，像當年落我背的槐花瓣，暖得能焐熱光。

初的冬格冷，兒備戰(zhàn)考，常常學到深。

我端奶進去，總見她桌角擺著那顆帶刻痕的鵝卵石，旁邊壓著張紙條，面是她仿寫的句子：“說，路是步步走的，字是筆筆寫的，考試也是道題道題的?！?br>
有次她困得趴桌，還攥著筆，筆尖草稿紙洇出個的墨點，像了我候趴膝頭睡，水他背留的印子。

考績出來那，兒拿著績沖進院子，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鼓掌。

“媽媽你！”

她的數(shù)夠重點，紙頁都被她捏出了褶子，“肯定笑，笑得槐花都落來了。”

我突然想起她剛出生，抱著襁褓的她，槐樹站了很，說這孩子眼睛亮，將來能走很遠的路。

如今想來，那些被他寫進字的期盼，早就光生了根，順著兒的腳步，往更遠的地方長。

那年暑，兒要去參加夏令營，教山區(qū)的孩子認字。

收拾行李，她把那串磨得發(fā)亮的字卡也塞了進去。

“的方法管用，”她數(shù)著字卡說，“先畫樣子，再講故事，就像他說‘’像傘，‘水’像溪?！?br>
出發(fā)前，她坐燈給字卡包書皮，用的是藍布，和纏眼鏡腿的布條個顏。

“這樣就怕磨了，”她縫針意模仿歪歪扭扭的針法，“就像的首護著它們?！?br>
從山區(qū)回來，兒曬了，卻瘦了些，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媽媽，有個妹妹總怕摔，我就像那樣，地鋪了稻草讓她練走路?！?br>
她掏出本筆記本，面畫滿了孩子們的笑臉，每個笑臉旁邊都寫著個字，“這是‘笑’，這是‘’，這是‘家’——我說等她們學了，就來咱們家槐樹?！?br>
我到后頁，有個歪歪扭扭的“”字，旁邊畫著浪，像兒說的那樣，裝著比還的溫柔。

去年兒八歲，禮那，她穿了條藍裙子，像喜歡的的顏。

站禮堂央，她沒讀準備的演講稿，反而哼起了那支調。

調子從青澀的嗓音淌出來，比我哼的更清亮，比哼的更綿長，像條溪終于匯入了河。

臺有家長問這是什么曲子，兒笑著說：“是帶路的調子，跟著走，就迷路?！?br>
典禮結束后，她牽著我的往家走，步子穩(wěn)當?shù)孟癫让扌酢?br>
路過槐樹，她突然停來，撿起片葉子夾進畢業(yè)證。

“，我長了。”

她對著樹說，聲音輕輕的，卻像敲青石板，擲地有聲。

風吹過樹梢，落幾朵遲的槐花，正落她發(fā)間，像悄悄別的勛章。

兒讀了師范，說要當語文師，像我樣，也像——雖然他從沒站過講臺，卻把珍貴的課本，寫滿了整個童年。

有她發(fā)來張照片，是她板寫字的樣子，寫的是“”，撇捺拉得很長，像兩個牽著，光慢慢走。

照片面有行字：“媽媽，你，的字，我寫得越來越像了?！?br>
我盯著照片了很，突然發(fā)窗的槐花了，青石板又積了層。

遠處來孩童的笑聲，有個媽媽正扶著學步的孩子，嘴哼著支悉的調子。

那調子彎彎曲曲，淌過青石板，淌過槐樹，淌過又的掌，把愛寫了遠認完的字，走完的路。

兒正站講臺那，我去了屋。

槐樹的枝椏又粗了些，竹椅還擺原來的位置，只是椅面補了塊新竹片，是張爺爺去年幫忙修的。

我坐面，陽光穿過葉隙落膝頭，像當年搖著的蒲扇，晃著暖光。

機響了，是兒發(fā)來的頻。

鏡頭，她站板前，穿著和我當年樣的藍布襯衫，捏著支粉筆，正教孩子們認“家”字。

“寶蓋頭像屋頂，面有‘豕’，就是豬，以前家養(yǎng)著豬，才像個家?！?br>
她笑著說，聲音帶著點式的認，“就像我家的槐樹，枝椏再，根也扎土?！?br>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問“那家有什么呀”，兒轉身板畫了棵花的樹，樹畫著個彎腰的男牽著個孩。

“有哼調的，有教你走路的，有把字寫硬紙板的。”

她指著畫說，粉筆灰簌簌落講臺，像了那年落字卡的槐花瓣。

掛了頻，風突然掀起衣角，帶來陣悉的槐花。

我低頭見竹椅縫卡著片枯葉，拈起來，背面竟有個模糊的刻痕，像個沒寫完的“走”字。

想來是當年樹教我寫字，樹枝經意劃的。

遠處來校的鳴笛聲，載著學的孩子晃晃悠悠駛過。

有個扎羊角辮的姑娘扒著窗，嘴哼著那支沒頭沒尾的調，調子跟著拐過街角，鉆進槐樹的枝葉，驚起幾只麻雀。

我站起身，拍了拍竹椅的落塵，像每次起身那樣。

夕陽把我的子拉得很長，和槐樹的子交疊起，像兩個依偎著的“”字。

原來有些路，走得再遠，也走出初的掌。

有些字，認了輩子，才懂珍貴的那筆，從來藏沒說出的牽掛。

槐花又落了，這次落我發(fā)間，像笑著說“咱囡囡也有頭發(fā)了”，語氣帶著點得意，又有點疼。

我哼起那支調，往家走。

腳步踩青石板，步步，穩(wěn)當?shù)煤堋?br>
身后的槐樹還落著花，像把光撒了滿地，每片花瓣，都寫著褪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