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青梧公館銅門把的瞬間，左眼突然來針扎般的刺痛。

暴雨身后織密密的簾，筒的光束掃過門廊處剝落的漆面，只尾鳳蝶正伏蛛掙扎。

程澈舉著攝像機跟我身后，薄荷糖的清涼氣息混著潮濕的霉味鉆進鼻腔。

"黎教授，這棟宅子都荒廢二年了，校方怎么突然......"年輕助教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的指尖觸到了門把某個凹凸的刻痕，4年的梅雨氣息突然漫過膜。

穿著丹士林布旗袍的踉蹌著倒退，發(fā)梢掃過銅把甩落串血珠。

檀木樓梯急速傾斜，雕花欄桿擦過背的觸感實得令作嘔。

"當！

"程澈抓住我的胳膊，我正跪倒積灰的理石地面。

筒滾到墻角，光束照亮壁爐方殘缺的鏡面。

鏡本該映出我們身的位置，此刻只有兩團模糊的灰霧晃動。

"鏡子有問題。

"我扶著酸脹的穴起身，旗袍墜樓骨骼碎裂的脆響還耳蝸回蕩，"去二樓。

"木樓梯腳發(fā)出垂死般的呻吟。

轉過二樓轉角，程澈袋掉出張薄荷糖紙，錫箔暗閃過轉瞬即逝的光。

我彎腰去撿的剎那，聽見頭頂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穿著繡花鞋打蠟地板跑。

"面有？

"程澈的喉結滾動了。

我的光束刺破樓的暗，二年前的陽光突然從雕花窗欞間涌進來。

穿襪鞋的學生們抱著書本穿過走廊，玻璃窗的雨痕逆流著升空。

那個瞬間我清晰見她們胸前的銘牌——圣瑪，民二年。

"教授？

您臉差。

"程澈的聲音忽近忽遠。

我死死攥住袋的青銅懷表，表殼家族徽章的紋路硌得掌生疼。

當啷聲，留聲機的唱針突然落空轉的唱片，喑啞的雜音驚散了那些游蕩光縫隙的虛。

浴室的門我面前行啟。

梳妝鏡蒙著厚厚的灰塵，但當我的光掃過鏡面，道嶄新的裂痕正玻璃深處蜿蜒生長。

鏡本該映出我面容的位置，此刻浮的是報紙訃告的角，繁鉛字洇著水漬："圣瑪李晚晴士于民二年月七消殞......"瓷磚縫隙滲出冰冷的霧氣，我聽到程澈走廊那頭驚呼。

轉身余光瞥見鏡有掠過，等沖到樓梯才發(fā)，所有房間的門都消失了。

本該是門的位置只?；膲γ?，墻紙民期的棠花紋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褪。

"找面鏡子！

"我沖著呆立當場的助教喊道，"這些房間是過鏡面......"頭頂突然來玻璃裂的脆響。

我們沖樓，發(fā)所有窗戶都完損，唯有浴室那面裂的梳妝鏡灑了滿地碎片。

鏡框與墻面的夾縫，半張泛的《報》正隨著穿堂風輕輕顫動。

拾起報紙的瞬間，4年的梅雨再次淹沒感官。

我見穿丹士林布旗袍的站鏡子前，她左腕戴著和我模樣的青銅懷表。

當她把訃告剪報塞進鏡框背面，鮮血正從撕裂的虎滴落民二年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