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年的春汛來得格兇，烏裕爾河的水漫過土壩，于栓正蹲河灣邊修補漁。

渾濁的水流過腳背，帶著冰碴子的涼意鉆進(jìn)褲管，他卻顧搓搓凍得紅的，眼只盯著被流沖垮的柳條籬笆——那是他和媳婦于李氏攢了年，剛河汊邊圍起來的漁場。

“他爹，先來！

水要漲了！”

于李氏站坡喊，藍(lán)布褂子被風(fēng)灌得鼓鼓的，懷還抱著剛烙的米餅。

她腳邊堆著幾捆新砍的柳條，是前兒個跟后山王家借的斧頭砍的，打算等水退了再把籬笆扎得結(jié)實些。

于栓望著漂水的漁，喉結(jié)滾了滾沒說話。

這是他用半年間，把家唯的母雞了麻，油燈織的。

去年冬剛靠這捕了些細(xì)鱗魚，了兩米，才敢琢磨著圍個漁場，讓子能松些。

“別瞅了，就啥都?！?br>
于李氏走來，把熱乎乎的餅塞到他，“我跟頭張嬸說了，她家男編籬笆，等水退了讓他來搭把，咱給管頓飯就行?！?br>
于栓咬了餅，米的甜混著媳婦的溫度，讓他鼻子酸。

年前他從山逃荒到這烏裕爾河畔，身只剩件衣，是當(dāng)還是村姑的于李氏，從家拿了件棉襖給他，又把爹娘留的半畝薄田讓他種。

后來兩了家，她跟著他起早貪，從沒抱怨過句苦。

水退去，河灣積了層淤泥。

于栓正要動清淤，卻見鄰村的王帶著兩個兒子扛著鋤頭來了。

“栓子，你媳婦昨兒去借镢頭，說你這漁場要拾掇？

咱爺們搭把！”

王嗓門亮得像敲鑼，腳的泥水濺了褲腿也意。

正忙著，西頭的陳瞎子也拄著拐杖來了，還攥著兩包草藥：“聽說你媳婦為了搶漁，腳讓石頭劃破了？

這是我山采的止血草，搗爛了敷管用。”

瞎子見路，是順著河邊的水聲摸過來的。

于栓著陸續(xù)趕來幫忙的鄉(xiāng)親，眼眶熱了。

他和于李氏沒什么能報答的，就把家攢的幾個雞蛋煮了，挨個往塞。

于李氏則臨搭的土灶熬起了米粥，炊煙順著河風(fēng)飄出去遠(yuǎn)，混著泥土的腥氣，竟有種說出的暖。

那年秋，漁場次出了魚。

于栓挑了的幾條，挨家挨戶去。

到張嬸家，張嬸非要塞給他把新摘的豆角；到陳瞎子家，瞎子摸出個己編的魚簍，說裝魚透氣。

于李氏把剩的魚腌了，掛屋檐，說等冬雪了，誰家沒菜了就來拿。

后來漁場越辦越，于栓了鎮(zhèn)嘴的“于板”，可他還是習(xí)慣蹲河灣邊補，于李氏也總傍晚搬個扎，坐土壩等著晚歸的漁船。

有說他們該蓋磚瓦房，搬去鎮(zhèn)住，于栓卻指著河邊新栽的紅柳說：“這烏裕爾河的水養(yǎng)，鄉(xiāng)親們的更暖，咱走了誰給他們留腌魚？”

冬雪，漁場的籬笆掛滿了冰棱，于李氏就燒些熱水，給來的鄉(xiāng)親們暖。

于栓則屋支起個炕桌，誰路過都能進(jìn)來喝熱酒，嘮幾句家常。

爐火灶膛噼啪響著，映著墻“守望相助”的匾額——那是去年鄉(xiāng)親們給他們的，說這西個字配烏裕爾河畔的子。

烏裕爾河的水還靜靜流著，就像于板和于李氏的子，沒有驚動地的瀾，卻復(fù)的堅守，釀出了土地醇厚的溫。

那些流過汗的印記，那些遞過暖的瞬間，都隨著河水，融進(jìn)了這片土地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