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鐵被風(fēng)撞的叮當(dāng)作響，我正將后針穿過素的絹布。

窗的蘭花落了滿地，像去年阿硯走踏碎的月光。

他說待戍沙關(guān)安定并回來娶我，那我正替他整理衣襟的盤扣，指尖觸到他藏袖袋的對鐲子，雕著并蒂蓮紋樣的，針腳有些糙，許是他營打的。

“阿硯”我攥著那只鐲子發(fā)燙，“若回來呢？”

他扳過我的臉，胡茬蹭得我顴骨發(fā)癢：“瑤兒，我定回來，如若回來，那便等到來。”

說罷，從懷摸出塊梅花酥 ，是街角張記的， 我愛的那種，酥皮沾了他的汗，有些發(fā)潮。

張記的梅花酥加了些新樣式，我便掰了半塊給他。

如今那鐲子被我收妝匣底層，壓著他寫的七封信。

后封字跡潦草，墨跡暈像淚痕，只說“今年冬雪，勿念”。

可今年的雪早月就化了，他的信卻再也沒來過。

前聽見巷的兵說，戍沙關(guān)捷，聽說……折了。

我端著的洗衣盆“哐當(dāng)”聲掉青石板，水花濺濕了衣裙，涼得像他走那的露水。

想著“還沒公布名，要過于慌”。

便了個夢，夢見阿硯回來了，穿著洗得發(fā)的舊袍，站蘭樹對我笑。

我跑過去想抱他，卻撲了個空，驚醒枕巾濕了半。

窗臺的茉莉的正，是他親栽的，說等花滿盆就來娶我。

花的正，起來的也就落了半，我便由著困意繼續(xù)睡了。

今晨起，發(fā)茉莉落了地。

我慢慢拾起來，他常坐的竹椅。

陽光透過靈欞，地斑駁的，像他信畫的戍沙關(guān)星空。

廚房還溫著他愛喝的碧螺春，茶葉沉杯底，像我浮起來的。

門“吱呀”響了聲，我以為是他回來了，慌忙轉(zhuǎn)頭，卻只有穿堂風(fēng)卷起的幾片蘭花瓣，落空蕩蕩的門檻。

那半塊沒的梅花酥，我首收瓷罐，如今早己硬得像石頭。

就像我們的約定，終究是被歲月磨了法觸碰的想念。

邊始落雨，打芭蕉葉淅淅瀝瀝，像誰低聲哭泣。

我把那七封信拿出來。

封封燒炭盆，火苗舔舐著信紙，將“安”二字吞的干干凈凈。

后剩那枚鐲子，我戴了腕。

撫摸著那鐲子，竟發(fā)鐲子似刻了字，仔細(xì)瞧——宋枝瑤。

頭越發(fā)難過，冰涼的屬貼著肌膚，像是他從未離過的溫度。

只是這溫度，再也暖透往后漫長的寒了。

巷的更夫敲了梆子，亮了。

我推窗，早晨的風(fēng)卷著蘭的殘撲進(jìn)來，鬢邊的碎發(fā)被吹的晃。

對面的墻縫冒出幾株青苔，縷晨光泛著濕漉漉的綠，恍惚間那抹綠竟化作他當(dāng)年穿的新裁綠袍——年就站巷，還攥著剩半塊沒出的梅花酥，笑著對我揮：“阿瑤，等我回來?！?br>
這次，沒有回答。

我知道“興亡，匹夫有責(zé)”，喉間像堵著去年冬的雪，化，也咽。

指尖拂過腕間冰涼的鐲，才懂有些約定，原是刻風(fēng)的，風(fēng)停了，字便散了，只留著個空殼子，往后每個出月落，輕輕撞著尖。

也注定只能埋底，連同那個再也回來的，起化作歲月的聲聲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