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砸青石板，蘇錦璃正死死攥著傘骨。

桐油傘面繪著的梅被指甲掐出裂痕，就像她前被絞斷脖頸，聽到庶妹那句“多謝姐姐的傘”樣支離破碎。

“姑娘，這雨……”身后書生聲音溫潤，青衫擺己濕透貼腳踝，誰了都要贊句清雅如竹。

可蘇錦璃明見他袖露出的簪尖——前丫鬟春桃的遺物，此刻正沾著雨水，暗處泛著和她輩子咽氣樣的冷光。

“柳公子。”

她突然轉身，桐油傘沿濺起的水珠潑對方臉，“你袖藏著春桃的簪子，是要去當鋪銷贓么？”

書生臉霎慘。

遠處屋檐躲雨的丫鬟們發(fā)出驚呼，他慌忙去捂袖的樣子，活像被踩住尾巴的狗。

“這、這是……這是我今早賞給春桃的?！?br>
蘇錦璃抬聲音，雨幕每個字都淬著冰，“諸位可清楚了，簪尾刻著蘇家標記?！?br>
群嘩然，她余光瞥見巷角玄衣閃。

那半張臉隱篷，可腰間錯螭紋佩卻晃得她發(fā)疼——前刑場，她曾見過這枚佩懸劊子的刀柄。

“燕姑娘?！?br>
她突然將傘塞給身旁淋透的紅衣子，“淋雨著涼?！?br>
鏢師愣住，蘇錦璃己沖進雨。

冰涼的雨水灌進衣領，卻比過前火場灼痛肺腑的濃煙。

她故意轉角踉蹌，然聽見身后書生追來的腳步聲。

“蘇姑娘且慢！”

柳明昭抓住她腕的力道，與前騙她簽地契如出轍，“定是有栽贓，我對姑娘片……？”

她甩冷笑，突然扯他衣襟。

藏層的胭脂紅肚兜飄落泥水，繡著的并蒂蓮赫然是庶妹的字。

暗處來茶盞碎裂的聲響。

蘇錦璃用回頭也知道，此刻茶樓雅座，她那位“柔弱能理”的庶妹定是掐斷了指甲。

“柳公子原來與我妹妹……”她后退半步，濕透的裙裾青石板拖出蜿蜒水痕，像條蘇醒的毒蛇，“難怪昨見她院曬著男子衣裳。”

雨幕那頭突然來蹄聲。

玄衣策掠過，篷揚起的水珠濺書生臉。

蘇錦璃清那蒼指節(jié)間轉著的扳指——與她前臨死前，刑場臺把玩的模樣。

“主子，查清了。”

侍衛(wèi)低語聲隨風飄來，“年前那晚的姑娘，確是蘇家……”余音被雷聲劈碎。

蘇錦璃突然渾身發(fā)冷，是因為雨，而是記憶從未出過的畫面——前贈傘那，巷角明有為她撐過傘，傘沿垂的螭紋流蘇，此刻正那鞍搖晃。

“蘇姑娘當！”

她被燕翎拽到路邊，輪轂擦著裙角碾過。

抬頭正對玄衣回眸，那眼底涌的暗，竟比前吞噬她的烈焰更灼。

“姑娘的涼?！?br>
燕翎突然近她耳畔，酒氣混著血腥氣，“要要跟我去砍幾個暖暖身子？”

蘇錦璃望著消失雨幕的，忽然輕笑出聲。

她當然要砍，從柳明昭到庶妹，個都過。

只是方才那……檐銅鈴突然狂響。

她摸向發(fā)間，重生后首戴著的簪竟翼而飛，取而之的是根陌生簪——簪尾刻著細的“謝”字，正是前長公主昭陽愛用的那種，淬了毒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