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涵的指撫過樟木箱底的綢緞，忽然觸到個硬物。

那是塊被蛀空的木盒，銅鎖扣歪歪扭扭刻著"陳"字。

"啪嗒"。

銅鑰匙掉地的聲響驚醒了院的蟬鳴。

她蹲身，見陽光穿過井青磚織出細(xì)密的光斑，木盒蓋子彈的剎那，陳年墨混著檀木氣息撲面而來。

定親書是用宣紙裱綾緞的，墨跡洇染處可見當(dāng)年淚痕。

男方名諱旁畫著朵并蒂蓮，方姓名壓著朵木槿花。

末行楷寫著："陳程兩家為秦晉之，此約改。

"雨涵的指尖擦過"陳思澤"個字，突然想起幼程家宅閣樓發(fā)的舊照片。

青布長衫的年站梧桐樹，眉骨處的痣像顆朱砂痣。

照片背后有行褪的字："思澤周歲抓周，抓了支筆硯。

""姐！

"丫鬟阿沅推門，"爺說后要您去滬學(xué)醫(yī)。

"雨涵將定親書疊方寸塞進(jìn)袖，窗驚雷乍起。

她望著院那株被臺風(fēng)折斷的鳳凰木，花瓣簌簌落青石板，像了照片紛揚(yáng)的宣紙。

灘的霓虹雨幕暈?zāi)：墓鈭F(tuán)，程雨涵攥著半塊翡翠鐲站碼頭。

咸腥的風(fēng)裹著煤灰味，遠(yuǎn)處來關(guān)鐘樓悠長的報聲。

"姐，陳家宅院霞飛路號。

"司機(jī)從篷布后探出頭，"過聽說陳爺年前就......"話音未落，路對面報童的賣聲刺破雨簾："號！

軍進(jìn)攻閘！

"鉛字印刷的報紙雨瘋狂飛，頭條照片硝煙的建筑群明是程家宅的方向。

雨涵摸到裙擺暗袋的定親書，突然聽見身后來悉的哨聲。

穿長衫的男撐著傘從她身旁掠過，傘骨收攏露出半張臉——那道橫貫左頰的傷疤像把刻刀，將記憶的年切割支離破碎的殘片。

"程姐找陳記者？

"沙啞的聲音驚得她渾身顫。

男忽然抓住她的腕，掌溫度灼，"跟我走，本商的找你。

"龍監(jiān)獄的走廊回蕩著皮靴叩擊地面的悶響，陳思澤數(shù)到七，鐵門"哐當(dāng)"啟。

刺眼的熾燈，他見程雨涵穿著件漿洗發(fā)硬的灰布旗袍，發(fā)髻散落處露出截青紫的傷痕。

"他們拿你當(dāng)黨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