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年，紐約曼哈頓，凌晨點(diǎn)。

爾街號樓的頂層辦公室依舊燈火明，的落地窗，是足以俯瞰半個紐約的璀璨景。

但于芝沒有抬頭——她面前的塊子屏，跳動的K圖像條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每次紅綠反轉(zhuǎn)都牽扯著數(shù)億資的流向。

“于總，央行突然宣布降息，元兌元匯率暴跌0.個點(diǎn)，我們的空頭頭寸己經(jīng)浮盈7.億?！?br>
交易員的聲音透過耳機(jī)來，帶著難掩的亢奮。

于芝捏了捏眉，指尖冰涼。

連續(xù)7的度空交易讓她的始模糊，臟像被只形的攥著，每跳都帶著鈍痛。

她是爾街年輕的對沖基管理，以“準(zhǔn)狙擊”聞名，從次貸危機(jī)到加密貨幣泡沫，她踩著每次市場崩塌的節(jié)點(diǎn)瘋狂斂財，也因此得了個“空頭王”的稱號。

“繼續(xù)加倉，把杠桿到:5?！?br>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容置疑的決斷力。

屏幕，雷曼兄弟的股價正重演00年的頹勢，歷史總是驚地相似，而她是那個握劇本的徒。

突然，陣劇烈的眩暈襲來，子屏的K始扭曲、重疊，耳邊的交易指令變尖銳的蜂鳴。

她想扶住桌沿，身卻軟得像攤水，后映入眼簾的，是那根斷崖式跌的綠曲——像了她此刻急速墜的生命。

“于總！

于總！”

意識沉入暗前，于芝只有個念頭：可笑，了數(shù)次市場，后卻輸給了己的身。

……“芝芝？

芝芝？

醒醒，該幼兒園了?！?br>
溫柔的呼喚像羽般搔刮著耳膜，帶著潮濕的南方音。

于芝猛地睜眼，刺眼的陽光透過碎花窗簾的縫隙照進(jìn)來，地板斑駁的光。

鼻尖縈繞著股淡淡的茉莉花皂味，混雜著房子有的、木質(zhì)家具的陳舊氣息。

這是她的頂層辦公室。

她動了動指，觸到的是粗糙的棉布，印著褪的熊圖案。

緩緩移，到的是泛的墻壁，墻貼著幾張歪歪扭扭的蠟筆畫，畫的是和……個火柴？

“噩夢了？

臉皺得跟包子似的?！?br>
只溫?zé)岬膿崴念~頭，帶著悉的觸感。

于芝僵硬地轉(zhuǎn)過頭，到了那張闊別近年的臉——年輕了太多的母親，林慧。

眼角沒有細(xì)紋，頭發(fā)烏，穿著洗得發(fā)的藍(lán)襯衫，正擔(dān)憂地著她。

“媽……”她意識地，聲音卻是預(yù)想沙啞的聲，而是軟糯的、帶著奶氣的童音。

于芝的臟驟然緊縮。

她猛地坐起身，低頭向己的——那是瘦的、乎乎的，指甲蓋圓圓的，掌還有幾個淺淺的月牙形紋路。

她掀被子，到的是穿著熊睡衣的、纖細(xì)的孩童身軀。

這是幻覺。

“怎么了這是？”

林慧被她的反應(yīng)嚇了跳，伸想抱她，“是是哪舒服？

要今去幼兒園了？”

于芝避母親的，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間角落的穿衣鏡前。

鏡子是那種式的橢圓形，邊框掉了塊漆。

鏡映出的，是個歲左右的孩：齊耳的短發(fā)，額前留著參差齊的劉，眼睛很，帶著未脫的嬰兒肥，唯獨(dú)眼……像淬了冰的刃，盛滿了與年齡符的震驚和審。

這是6年出生的她。

她顫著抬起左，腕然戴著那只鐲子——是婆她滿月給的，面刻著簡的“長命歲”字樣，前她戴到歲才摘來，后來爾街的某次酒弄丟了。

“今……幾號？”

于芝盯著鏡的己，聲音抑住地發(fā)顫。

“傻孩子，睡糊涂啦？”

林慧走過來，幫她理了理糟糟的頭發(fā)，“今是00年7月5號，禮拜，本來用去幼兒園的，是你昨吵著要去跟玩滑滑梯呀。”

00年。

她的回來了。

回到了歲這年，回到了還沒有經(jīng)歷過融危機(jī)、沒有爾街廝、甚至還知道“空”是什么的年紀(jì)。

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歲進(jìn)幼兒園，歲學(xué)，按部就班地升學(xué)，首到學(xué)才接觸融，然后路跌跌撞撞沖進(jìn)爾街，靠著過的賦和要命的拼勁爬到頂端，后4歲那年，死了己引以為傲的交易桌。

疲勞過度？

過是資本游戲的遮羞布。

她正的死因，是對“”的偏執(zhí)，是遠(yuǎn)填滿的欲望。

鏡的孩，眼漸漸從震驚轉(zhuǎn)為靜，后沉淀出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重來次……于芝緩緩抬，撫摸著鏡己稚的臉頰。

前她為了追逐資本，錯過了太多：父母鬢邊的發(fā)，朋友遞來的酒杯，還有……那些被交易報表淹沒的、本該肆意張揚(yáng)的青春。

“，”她對著鏡子，用只有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這，我要，但止是?！?br>
她要站更的地方，用更輕松的姿態(tài)，把前失去的、錯過的，都拿回來。

“芝芝？

發(fā)什么呆呢？”

林慧己經(jīng)把裙子了，“衣服，你爸爸今休息，說帶你去年宮，說那有什么數(shù)學(xué)興趣班?！?br>
數(shù)學(xué)興趣班？

于芝挑眉。

前她對數(shù)字的敏感是才顯的，來這，有些西前覺醒了。

她轉(zhuǎn)身，向母親，努力讓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正常的歲孩子：“媽媽，我去幼兒園了，我想去年宮。”

林慧愣了，隨即笑了：“我們芝芝突然想學(xué)習(xí)啦？

，媽媽這就給你找鞋子?！?br>
著母親忙碌的背，于芝的目光落頭柜——那著本的圖畫書，封面畫著只拿著魚竿的貓。

她走過去，隨意頁，目光掃過面的文字和圖畫。

秒，她瞳孔縮。

那些簡的漢字，甚至是圖畫貓胡須的根數(shù)，都像被刻進(jìn)了腦，清晰得毫發(fā)畢。

她閉了閉眼，再睜，甚至能準(zhǔn)確復(fù)述出圖畫書7頁的部容——那是她剛才隨到的頁，只了眼。

過目忘？

僅是重生，她的腦域似乎也被發(fā)了。

前那些需要反復(fù)推演的融模型、枯燥的經(jīng)濟(jì)數(shù)據(jù)，此刻腦門別類，清晰得如同腦硬盤的文件。

于芝深氣，壓的驚濤駭浪。

很。

這，她僅有未來的記憶，還有了副堪稱“級腦”的軀殼。

爾街欠她的，她親討回來。

而這次，她要走得更穩(wěn)，更遠(yuǎn)，活得更盡興。

她低頭，著己乎乎的短腿，嘴角勾起抹與年齡相符的、勢得的笑容。

游戲，重新始了。

裙子的于芝坐餐桌旁，地喝著豆?jié){。

餐桌是式的西方木桌，桌角被磨得發(fā)亮。

父親于建坐對面，正埋頭著份報紙，報紙的右角印著“財經(jīng)報”西個字，期是00年7月4——昨的舊報。

于芝的目光由主地被報紙引。

頭版頭條是“加入WTO進(jìn)入后階段”，配圖是談判表握的照片。

她記得，00年月，正式加入貿(mào)組織。

那之后，出貿(mào)易迎來發(fā)式增長，業(yè)股票路飆升，房地產(chǎn)市場也始悄然升溫……這是她重生后遇到的個明確的“風(fēng)”。

“慢點(diǎn)喝，沒跟你搶。”

林慧端著盤煎蛋走過來，把的個到于芝盤子，“你爸爸也是，飯還報，噎著?！?br>
于建報紙，揉了揉兒的頭發(fā)，眼滿是寵溺：“我們芝芝今怎么這么乖？

飯跟打仗似的?！?br>
于芝抬起頭，對父親的眼睛。

于建那還是企的層干部，穿著熨帖的襯衫，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臉帶著年的沉穩(wěn)，還沒有后來因?yàn)樗龆境龅陌l(fā)。

“爸爸，報紙寫的‘WTO’是什么呀？”

她故意用稚的語氣問，試探著己的偽裝能力。

于建愣了，顯然沒想到歲的兒問這個，他想了想，用簡的話解釋：“就是我們家和賣更方便了，以后能到更多洋貨，咱們的西也能賣到去?！?br>
“那是是很多工廠賺很多？”

于芝追問，眼睛亮晶晶的，像的對這個話題產(chǎn)生了奇。

這輪到于建和林慧對眼，都從對方眼到了驚訝。

“我們芝芝怎么知道‘賺’？”

林慧笑著問，“是是聽樓王奶奶說的？”

于芝低頭，用勺子戳著煎蛋，掩去眼底的深意：“幼兒園師說的，師說賺才能糖。”

這個理由衣縫。

于建笑了笑，沒再追問，重新拿起報紙：“是這個道理，所以爸爸要班，才能給芝芝更多糖?！?br>
于芝沒再說話，卻速盤算。

00年，多數(shù)還意識到加入WTO的深遠(yuǎn)響，股市還低位徘徊。

如能抓住這個機(jī)……但她很冷靜來。

她只是個歲的孩子，沒有身份證，沒有行賬戶，甚至連己的壓歲都由父母保管。

想要啟動資，須步步來。

完飯，于建然履行承諾，帶著于芝去了年宮。

年宮坐落西湖邊，是棟紅磚墻的建筑，門掛著“杭州市青年活動”的牌子。

院子有很多和于芝差多的孩子，吵吵嚷嚷地跑著，空氣彌漫著冰淇淋和陽光的味道。

“你想去哪個班？”

于建指著門的招生簡章，面列著繪畫、舞蹈、鋼琴、數(shù)學(xué)等興趣班，“爸爸覺得你學(xué)畫畫挺，像個姑娘。”

于芝的目光首接跳過了繪畫和舞蹈，落“學(xué)數(shù)學(xué)啟蒙班”。

招生要求是6-歲，但備注寫著“賦突出者可破格錄取”。

“我要學(xué)數(shù)學(xué)。”

她說。

“數(shù)學(xué)？”

于建皺眉，“那玩意兒多枯燥啊，你得懂嗎？”

“我得懂。”

于芝肯定地說，“爸爸，你給我報這個吧?！?br>
她拉著父親的，晃了晃，用了孩子撒嬌的絕招。

于建拗過她，只帶著她去報名處。

報名處的師是個戴眼鏡的年，到于芝，推了推眼鏡：“朋友，你幾歲啦？

我們這個班要?dú)q以哦?！?br>
“我歲，但是我算算術(shù)。”

于芝仰著頭，語氣認(rèn)。

師被她嚴(yán)肅的樣子逗笑了：“哦？

那師考考你？

0加0等于多？”

“0?！?br>
“那0減5呢？”

“5?！?br>
師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了幾個簡的加減，于芝都答得又又準(zhǔn)。

師有些驚訝，隨即加了難度：“那……乘7等于多？”

這己經(jīng)是二年級的容了。

于建也緊張起來，他從沒教過兒乘法。

于芝卻想也沒想：“。”

師這是的驚訝了，她筆，蹲來著于芝：“朋友，你還什么？”

“我還算更難的。”

于芝著她，“比如，7加46等于多？”

師愣了，算了算，遲疑地說：“605？”

“是605?！?br>
于芝點(diǎn)頭，“那000減7呢？”

“6?！?br>
這次師答得了些。

于芝笑了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師，我可以報名嗎？”

師向于建，眼滿是“這孩子是個才”的驚嘆：“家長，您兒……這是前學(xué)過？”

于建也懵了，他撓撓頭：“沒啊，我從沒教過她這些……”后，師破例給于芝報了名，還意叮囑：“周課，您定要帶她來，我得讓我們教研組的師都見見這孩子。”

走出年宮，于建還處于震驚，他低頭著兒：“芝芝，你跟誰學(xué)的這些？”

“己想的?！?br>
于芝說，這算撒謊，畢竟這些知識是“輩子”學(xué)的。

于建沒再追問，只是兒的眼多了些復(fù)雜的緒，有驕傲，也有絲易察覺的擔(dān)憂——這么的孩子，懂這么多，太累？

回家的路，他們路過家賣部。

于芝突然停腳步，指著柜臺的排卡片：“爸爸，我要那個?！?br>
于建順著她指的方向去，是訊公司剛推出的QQ充值卡，0元張，能給QQ號充0個Q幣。

“這是什么？

游戲卡？”

于建皺眉，“孩子能總玩游戲?！?br>
“是游戲，是聊的?！?br>
于芝仰著頭，努力讓己的理由聽起來合理，“幼兒園的有這個，說可以腦跟朋友說話?！?br>
00年的訊還只是個起眼的互聯(lián)公司，QQ用戶剛突破億，但股價港股還到港元。

于芝清楚地記得，年后，訊的股價倍，而這張的充值卡背后，是個即將崛起的互聯(lián)帝。

她須抓住這個機(jī)，哪怕只是從張充值卡始。

“就張，能多玩。”

于建終還是妥協(xié)了，付了0元，把那張印著企鵝圖案的卡片遞給兒。

于芝接過卡片，指輕輕摩挲著面的“訊科技”字樣，嘴角抑住地?fù)P。

這是她重生后的筆“資”。

回到家，于芝把QQ卡翼翼地夾己的圖畫書。

她知道還能什么，但她有的是間。

傍晚，她坐客廳的板凳，著父親繼續(xù)研究那份《財經(jīng)報》，母親廚房忙著飯，窗來鄰居孩的嬉笑聲。

這種淡的、充滿煙火氣的生活，是她爾街懷念的。

她低頭，著己的，又抬頭向墻的歷——00年7月5。

距離00年融危機(jī)還有7年，距離比幣誕生還有年，距離她年還有年。

足夠了。

她有足夠的間，用這顆的智商和過目忘的記憶力，步步搭建屬于己的帝。

晚飯，林慧突然說：“對了，建，樓的何師說她兒子也年宮報了班，何運(yùn)晨，比芝芝兩歲，說次課讓他們認(rèn)識認(rèn)識，有個伴。”

何運(yùn)晨？

于芝握著勺子的頓了。

這個名字，像顆入湖面的石子，她靜的湖起了圈漣漪。

她當(dāng)然記得這個名字。

那個總是穿著干凈襯衫、說話溫和、邏輯清晰的男孩，是她前學(xué)和初的同學(xué)，后來考了錯的學(xué)，了名律師。

他們算深交，只是彼此生模糊的過客。

沒想到，這，他們的交集這么早始。

“何運(yùn)晨？”

于建想了想，“是是那個總考年級的孩？

何師樓夸他?！?br>
“是啊，聽說可聰明了?！?br>
林慧笑著向兒，“芝芝，次課跟學(xué)學(xué)，別總調(diào)皮?！?br>
于芝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喝了湯。

她的腦，己經(jīng)始勾勒出那個男孩的樣子——干凈的眉眼，溫和的笑容，還有解數(shù)學(xué)題專注的。

或許，有個“聰明”的同伴，也是什么壞事。

她勺子，向窗漸漸暗來的，眼明亮而堅定。

屬于她的生，才剛剛始。

而這次，她要活得比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