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shù)乃嘧o欄，指尖摩挲著吉他品的劃痕。

那是去年深秋槐樹底練《蟲兒飛》，琴弦突然崩斷，屬尾端原木指板劃出的淺痕，像道結(jié)痂的傷疤。

奶奶總說這把紅棉牌吉他該了，可她知道琴箱側(cè)用鉛筆寫著“滿歲生”，那是她用給學生批改作業(yè)的紅筆描過的字跡，這么多年來每次按弦掌貼著琴身，都能觸到紙頁般的紋路。

“滿，鼓面要對著夕陽才亮堂。”

奶奶的聲音從身后來，帶著陳年木匣打的溫潤。

她正踮腳調(diào)整鼓的角度，藏青布衫被風掀起角，露出洗得發(fā)的藍布褲——那是爺爺走后她常穿的衣裳，布料還留著縫紉機軋過的細密針腳，針腳嵌著年前的陽光。

鼓邊緣纏著褪的紅綢，是我用幼兒園工課剩的緞帶幫她綁的，如今綢帶磨出邊，卻還倔地系著爺爺臨終前塞給她的鐲。

我調(diào)琴弦，奶奶逆光坐。

她的發(fā)被鍍邊，鼓擱膝頭像枚圓潤的月亮。

這是我們雷打動的傍晚光，從學年級她教我敲節(jié)奏始，到整整年，樓頂?shù)牡卮u過次，槐樹從腕粗長到合抱，唯有鼓與吉他的和聲，始終暮流淌。

“今唱《別》吧?！?br>
我撥弄琴弦，前奏剛響，奶奶的鼓便穩(wěn)穩(wěn)地切入，咚噠咚噠的節(jié)奏帶著鐘表的沉穩(wěn)。

她的掌鼓面起落，我見虎處的繭子又厚了些——那是年輕印刷廠搬鉛字磨出的印記，后來抱我哄我，那些繭子蹭得我臉頰發(fā)癢，卻比何絨玩具都溫暖。

唱到“長亭，古道邊”，風突然了些，奶奶的布衫擺卷起來，露出腳踝淡褐的年斑。

我想起個月社區(qū)醫(yī)院，護士給她抽血，她偏過頭我的吉他譜，說等暖了要教我彈《莫斯科郊的晚》。

可那我已經(jīng)知道，胸腔的腫瘤像株瘋狂生長的藤蔓，正沿著肋骨攀援，連深呼都扯動經(jīng)。

鼓點忽然輕了半拍。

奶奶抬頭望我，渾濁的眼睛映著橘紅的落，“滿你瘦了。”

她伸想摸我的臉，鼓腿晃了晃，紅綢帶滑來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