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的雜役院，總飄著股潮濕的木柴味。

沈硯彎腰將后捆劈的青岡柴碼齊，指尖被木刺劃道細，血珠剛冒出來，就被他用袖隨意蹭掉。

他垂著眼，地散落的柴屑被風卷著滾向墻角——那堆著半的臟衣，是門弟子的，按規(guī)矩，雜役弟子需今落前洗凈晾。

“沈硯！

磨磨蹭蹭什么？”

粗糲的呵斥聲砸過來，沈硯正蹲身撿柴刀。

他沒抬頭，只聽見腳步聲停身后，皂靴踢了踢他腳邊的柴堆。

“趙師兄?！?br>
他低聲應了句，聲音淡得像雜役院門那條常年沒水的溪。

來的是門弟子趙虎，資質(zhì)等，卻仗著是門長趙弘的遠房侄子，雜役院向來橫著走。

此刻他叉著腰，居臨地瞥著沈硯：“門趙坤師兄的佩劍鞘臟了，讓你去擦。

就去，耽誤了師兄練劍，你的皮！”

沈硯還攥著柴刀，木柄被汗浸得發(fā)黏。

他頓了頓，將刀回石墩：“知道了，我這就去。”

起身，他刻意佝僂著背，讓本就薄的身形更顯佝僂。

煉氣層的靈力緩緩流轉(zhuǎn)，僅夠維持基礎的力活——這是他用《解厄錄》法刻意壓的結(jié)。

年前他被青嵐宗門執(zhí)事?lián)旎貋?，靈根檢測顯示“靈根駁雜，幾乎進階可能”，本該被遣，卻因雜役院缺，勉留了來。

沒知道，他這具身藏著“藏鋒”——種生能納地靈氣，卻修為突破引動風雷異象的質(zhì)。

當年師父臨終前塞給他半部《解厄錄》，只說“藏鋒守拙，待而動”，他便從那起，學了把身靈力像埋土的般藏著。

趙虎見他聽話，撇了撇嘴，又踹了腳柴堆：“算你識相。

對了，前幾失蹤的王二，你見過沒？”

沈硯腳步頓。

王二是雜役院的，比他早來兩年，前說去后山撿菌子，就再也沒回來。

雜役院管事報給門，只來句“許是掉進迷霧嶺的山溝了”，便沒了文。

“沒見過?！?br>
沈硯搖頭，聲音依舊沒起伏。

“也是，那種廢物，死了都沒知道。”

趙虎嗤笑聲，轉(zhuǎn)身又回頭瞥了眼，“趕緊去擦劍鞘，別?；?！”

沈硯沒應聲，走向雜役院側(cè)的工具房取抹布。

路過院門，他眼角余光掃過后山方向——那是青嵐宗的地邊緣，常年籠罩著層淡青的霧，雜役院的都知道，沒事能往那邊去。

但他昨晚起，明見后山那座廢棄了幾年的丹房方向，有弱的綠光閃而逝。

擦劍鞘的活計趙坤的門弟子院。

趙坤是趙弘的親兒子，資質(zhì)比趙虎得多，己是煉氣七層，此刻正和幾個門弟子圍坐石桌旁，見沈硯進來，隨將個烏木劍鞘扔地：“擦亮點，別留水印?！?br>
沈硯蹲身撿起劍鞘，烏木表面蒙著層薄灰，邊角卻打磨得光滑。

他蘸了水，用軟布細細擦拭，耳旁聽著趙坤等說笑。

“聽說了嗎？

王二那傻子，怕是撞見鬼了。”

個弟子道。

“什么鬼？

還是己作死，往迷霧嶺深處跑?！?br>
另個接話，“前幾年也有雜役弟子失蹤？

都說后山干凈。”

趙坤哼了聲：“什么干凈，我是被山的怪了。

迷霧嶺那地方，本來就邪門?！?br>
沈硯擦劍鞘的沒停，指尖卻收緊。

他來青嵐宗年，聽了關(guān)于后山的聞——有說見過衣鬼，有說聽見哭嚎，但雜役弟子失蹤，這年己是七個。

沒深究。

雜役弟子如草芥，死了便死了，宗門從為他們動用力探查。

將劍鞘擦得油亮遞回去，趙坤正了，，沒再刁難他。

沈硯轉(zhuǎn)身離，走到門弟子院與雜役院交界的青石板路，忽然停腳步。

他低頭腳的青石板——石板縫隙，嵌著點淡的紅痕跡，像干涸的血跡。

順著石板往前，痕跡斷斷續(xù)續(xù)，首延伸向后山的方向。

風從后山吹過來，帶著絲若有若的腥甜氣。

沈硯閉了閉眼，《解厄錄》的法意識運轉(zhuǎn)，丹田處的靈力像細流般游走身，瞬間捕捉到那氣息的源頭——是山的怪，更是獸，倒像某種……被煉過的毒瘴。

他猛地睜眼，恰見趙虎從前面走過，拿著個陶罐，正往后山方向去。

見沈硯他，趙虎瞪了眼：“什么？

滾回你的雜役院！”

沈硯低頭，步離。

但他記住了那陶罐的顏——深褐，罐纏著圈布，和他年前師父遺物見過的、裝“蝕魂瘴”的陶罐，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