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二七年的雪，比往年來得早了半個(gè)月。

養(yǎng)殿暖閣的地龍燒得正旺，賀予卻覺得指尖發(fā)寒——是因?yàn)榇翱p漏進(jìn)來的冷風(fēng)，是因?yàn)橛负竽莻€(gè)垂眸奏折的。

江淮安的指尖“漕運(yùn)改道”的奏疏頓了頓，朱砂筆鋒輕輕勾出個(gè)“準(zhǔn)”字，抬眼眸比殿的雪還冷：“鎮(zhèn)侯倒是清閑，冬至祭的差事還沒交割，就先闖進(jìn)宮來，是覺得朕的宮門形同虛設(shè)？”

賀予揣袖的緊了緊，指腹碾過那枚剛從漕運(yùn)總督府搜來的兵符印鑒，唇角勾出抹淡的笑，瘋氣藏眼底：“臣是來西的。

過江——哦，如今該陛了，”他刻意拖長了語調(diào)，著江淮安握筆的指節(jié)泛，“您藏奏折夾層的密信，臣昨總督府的火盆，撿著半片沒燒透的。”

江淮安的筆“啪”地?cái)R硯臺，墨汁濺出幾滴，落明的龍紋桌布，像了當(dāng)年兩翰林院爭奏疏，賀予故意潑他衣襟的墨。

“賀予，”他聲音壓得低，帶著易察覺的緊繃，“朕念舊，沒追究你闖總督府的罪，你別得寸進(jìn)尺?！?br>
“舊？”

賀予往前走了兩步，暖閣的龍涎混著他身的雪氣飄過來，江淮安莫名想起年前雪，兩擠翰林院的炭爐邊，賀予也是這樣近，指尖捏著他寫錯(cuò)的字笑他“江才子也有的候”。

可樣了。

賀予從袖摸出那枚印鑒，銅的印身還帶著他溫，卻遞到江淮安面前，突然往后縮：“陛想要這個(gè)，也是行。

只是臣聽說，當(dāng)年先賜給您的那枚‘定安邦’印，您總貼身帶著？”

他的目光掃過江淮安的腰間，那確實(shí)掛著枚羊脂印，是江淮安從太子到帝，唯沒離過身的西。

江淮安的呼沉了沉，占有欲像藤蔓般纏——賀予明明知道那印對他的意義，卻偏要，偏要像當(dāng)年搶他的奏疏、搶他的差事樣，把主意打到他意的西。

“賀予，”他起身，龍袍擺掃過御案，帶倒了方硯臺，“你想要什么，首說?！?br>
賀予著他眼底涌的緒，突然笑出聲，瘋氣終于漏了些出來：“臣想要的，陛早就知道。”

他往前得更近，幾乎貼著江淮安的耳側(cè)，聲音輕得像雪落：“當(dāng)年您搶了臣的太子太傅之位，今臣搶您的兵符，很公。

過——”他的指尖輕輕碰了江淮安腰間的印，感受到對方瞬間繃緊的身，眼底笑意更濃：“若陛肯把這印借臣帶幾，臣僅把兵符給您，還能幫您查清楚，漕運(yùn)總督背后的是誰。”

江淮安猛地攥住他的腕，力道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賀予，你別太過?！?br>
賀予卻怕，反而往他掌掙了掙，指尖故意蹭過他的掌：“過？

比起陛當(dāng)年把臣貶去疆，臣這點(diǎn)要求，算得什么?！?br>
暖閣的窗欞被雪壓得咯吱響，兩的子燭火交疊，像了這年來糾纏清的局——江淮安想把賀予困身邊，卻又怕他那點(diǎn)瘋氣掀己的江山；賀予想過江淮安，卻又每次靠近，忍住想碰碰，那個(gè)藏冰冷帝王殼子的、曾經(jīng)的江淮安。

賀予著江淮安眼底的掙扎，突然反扣住他的，將那枚兵符塞進(jìn)他掌，另只卻攥住了他腰間的印帶子：“陛，臣等您的答復(fù)。

，若臣沒拿到印，這漕運(yùn)的爛攤子，您就己收拾吧。”

說完，他等江淮安反應(yīng)，猛地往后退，轉(zhuǎn)身篷掃過燭火，火星濺起，落他的衣角，又很被面的風(fēng)雪澆滅。

殿門被推又關(guān)，寒風(fēng)卷著雪沫進(jìn)來，江淮安才松，掌殘留著賀予的溫度，還有那枚冰涼的兵符。

他低頭著腰間晃動(dòng)的印，又想起賀予剛才眼底的瘋氣，指尖覺地收緊——賀予，你別的逼朕。

這江山，朕要，你，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