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青眼窺建安七年的洛陽城，雪是碎裁的紗，斜斜掠過朱雀長街的獸首瓦當。

歲的阮籍獨坐臨街酒肆的雕花木窗，襲霜綃裁就的襕衫垂落如，衣料浮著星子般的暗紋，原是摻了西域冰蠶絲與江南月錦織就。

襟處繡著半卷未舒的湘妃竹，竹節(jié)以孔雀勾出晨露，隨著他舉盞的動作，竟似有風過竹林，簌簌聲與檐角銅鈴相和。

他腰間懸著的并非俗佩，而是枚青竹節(jié)形步，墜著顆南鮫珠，行走珠相擊，清越如泉。

此刻執(zhí)盞輕叩案幾，鮫珠叩響青案，驚落了梁未化的積雪。

雪粒子簌簌落酒壇"忘憂"二字，轉(zhuǎn)瞬化作水痕，倒像是給這壇陳年佳釀添了淚意。

"聽聞阮家郎君能作青眼？

"鄰桌赭衣客商舉著酒觴過來，腰間錯刀的綬帶系得正，面浮著兩團酒紅，眼角褶皺還沾著昨宿醉的胭脂痕，"知可能入得阮郎青眼？

"阮籍執(zhí)杯的懸半空，琥珀酒液盞凝面的鏡子，映出對方眼底渾濁的算計。

他忽然輕笑出聲，眼睫垂落瞳轉(zhuǎn)作霜，像是將冬寒雪都收進了眸。

再抬眼，眸清光流轉(zhuǎn)，竟似把滿室燭火都映得黯淡了，連窗欞飄落的雪都染了幾琉璃。

"足可知，這間難得的，原是糊涂二字。

"他指尖輕叩酒壇，青瓷"忘憂"二字隨漣漪搖晃，仿佛要將這二字都浸得模糊，"譬如這壇物，智者飲之愈愁，愚者飲之方醉。

智者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卻知山后藏著，水映著星河。

"客商訕訕退去，阮籍望著他踉蹌的背，忽然想起昨觀星所見——紫垣旁有客星犯主，明是濁將的征兆。

他正欲再飲，門忽有琴音錚然而起，如裂帛，如碎，驚得檐角銅鈴齊聲鳴。

阮籍執(zhí)杯的顫，酒液濺竹紋繡紋暈墨，倒像是給竹葉添了新雪。

但見雪幕走來玄衣男子，懷七弦琴未配錦囊，琴軫還沾著竹葉碎屑，琴尾處刻著半闕《幽蘭》，字跡蒼勁如松。

"可是嵇叔當面？

"阮籍起身相迎，衣袂帶倒的酒盞案幾蜿蜒出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