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二年，月。

鼻腔間縈繞的再是冷宮陳腐的霉味與那杯御賜毒酒灼喉的辛辣，取而之的是縷清幽冷冽的冷梅，淡雅悉，刻入骨髓。

意識(shí)的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頭頂襲雨過青的錦紗帳，帳頂用細(xì)的繡著繁復(fù)的棠纏枝紋，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帳細(xì)碎的光斑，晃動(dòng)，晃得有些眼暈。

蘇婉月猛地怔住。

這紗帳……她僵硬地轉(zhuǎn)動(dòng)脖頸，顧西周。

花梨木的梳妝臺(tái)，擺著她及笄父親意尋來的琉璃鏡，鏡旁是她常用的螺鈿首飾盒，半著，露出支赤點(diǎn)翠垂珠步搖的角。

窗邊貴妃榻隨意擱著她前幾了半的《山河志》，臨窗的書案，宣紙鋪陳，墨跡猶新。

這是……她的閨房？

她丞相府未出閣的漪瀾院？

怎么可能？！

她是應(yīng)該死了嗎？

死那個(gè)冷破敗的冷宮，死她傾盡切、連同族命扶位的男，死她那似柔弱、腸卻比毒蛇更辣的庶妹面前！

喉間那杯御賜毒酒灼燒的劇痛仿佛還未散去，蝕腐骨。

還有額角……是了，蕭景睿命監(jiān)將她死死摁地，她的額頭次次重重磕冰冷堅(jiān)硬的宮磚，首至鮮血模糊了，只聽得蘇婉清那嬌柔作的聲音：“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安去了嗎？

陛仁厚，留你個(gè)尸的?！?br>
尸？

然后呢？

杯毒酒，卷草席，扔去葬崗？

還有她那忠耿耿的丫鬟舒、洛衣，為了護(hù)她，被棍打死她面前，鮮血染紅了庭前的石階。

父親、母親、兄長……她蘇氏滿門二，之間，盡數(shù)淪為階囚，男問斬，眷充入教坊司，年清譽(yù)的丞相府，頃刻崩塌，灰飛煙滅！

恨！

滔的恨意如同地獄燃起的業(yè)火，瞬間焚遍西肢骸，灼得她臟腑都劇烈抽搐，痛欲生！

指甲深深掐入掌，嬌的皮被掐破，滲出血珠，帶來尖銳實(shí)的刺痛感。

這痛感……如此清晰……她是鬼魂？

“姐？

您醒了？”

簾來聲帶著驚喜哽咽的呼喚，腳步聲急促響起，張悉至、滿是擔(dān)憂的俏臉探了進(jìn)來。

是舒！

活生生的舒！

是那個(gè)額頭破裂、渾身是血、倒她懷逐漸冰冷的舒！

蘇婉月瞳孔驟縮，猛地坐起身，把抓住舒的腕，力道之，幾乎要捏碎那纖細(xì)的骨頭。

“今夕是何年？

說！”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石磨過，帶著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和顫。

舒痛，淚花都眼眶打轉(zhuǎn)，卻被姐眼從未有過的駭冰冷和絕望驚住，訥訥答道：“…昌二年，月七啊……姐，您怎么了？

您別嚇奴婢……”昌二年！

月七！

蘇婉月腦“轟”的聲響，仿佛有什么西，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