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香入院
第1章 槐香與藥氣
光緒二年的芒種，像是被爺往地撒了把火。
地的麥子剛割到半，頭就毒得能曬化，連村那棵活了余年的槐樹都蔫了，葉子卷著邊兒，倒讓樹底賣茶水的張漢生意了兩。
輛藍布帷子的騾從官道拐進岔路，轱轆碾過曬得發(fā)硬的土，濺起的塵土裹著麥秸稈的焦氣，黏帷子。
轅的把式甩了甩鞭子，嘴“吁”了聲，騾槐樹慢悠悠停住，帷子被只戴著鐲的輕輕掀。
“這便是江家莊了？”
聲音清凌凌的，像剛從井來的水，混著點易察覺的嬌憨。
的熱浪涌進去，掀動了姑娘鬢邊的珍珠流蘇，她意識地抬攏了攏，露出截皓的腕，腕的鎖片隨著動作輕輕晃，鎖片鏨的“安”二字頭閃著光。
這是秦家的姐，秦知夏。
秦家青州府是響當當?shù)牡刂?，名的良田從府城門首鋪到運河邊，連知府爺過壽，都要差來秦府討兩匹秦夫親織的錦。
這次秦知夏來江家莊，是替她爹給佃戶們新的解暑藥——說是藥，其實是她己軟磨硬泡求來的，長到歲，她腳底踏過的土地，多半是家花園鋪著青磚的那幾塊。
“姐，前面就是江郎家了?！?br>
把式指著遠處戶青磚院，院墻爬滿了牽花，門掛著塊褪了的木牌，面刻著“江氏藥廬”西個瘦，筆鋒帶著股清勁。
秦知夏剛要，就見藥廬的門“吱呀”聲了，個穿著月長衫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他著個藥箱，步履輕，額前的碎發(fā)被風吹得動，露出清亮的眼睛，像浸溪水的曜石。
“江！”
村曬谷場，個扎著羊角辮的姑娘舉著個啃了半的麥餅，朝他揮揮，“我娘的咳嗽點沒？”
男子笑著點頭，聲音溫和：“多了，我再去，把剩的藥給她帶。”
他說話，嘴角揚，左邊臉頰露出個淺淺的梨渦，倒讓那身清冷的長衫多了幾暖意。
秦知夏得有些發(fā)怔。
她府城見過公子，有的穿戴，卻總透著股油膩；有的搖頭晃腦念著之乎者也，眼卻藏著算計。
可眼前這個，明明穿著洗得發(fā)的長衫，指甲縫還帶著點草藥的綠漬，偏偏讓覺得干凈又順眼，像這熱的陣風，刮得頭舒服。
“姐？”
把式的聲音把她拉回。
秦知夏臉頰發(fā)燙，連忙低頭，踩著凳了。
剛站穩(wěn)，就見那男子朝這邊了過來，目光她身頓了頓，隨即禮貌地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這位是……？”
他問把式，語氣帶著疑惑。
“這是青州府秦爺家的姐，來給鄉(xiāng)親們解暑藥的。”
把式連忙回話，又對秦知夏說，“姐，這就是江郎的兒子，江慕。
江郎去山采藥去了，藥廬的事，多半是他照應著。”
江慕？
秦知夏默念這個名字，覺得像塊溫潤的石，和他的倒是配。
“秦姐。”
江慕再次頷首，目光落她的藥箱——那是個描漆的箱子，就價值菲，和他那個藤編的舊藥箱比起來，簡首是泥之別。
“江公子?！?br>
秦知夏學著他的樣子點頭，忽然想起己來的目的，連忙說，“我爹說，近太熱，佃戶暑了，讓我些藿正氣散過來?！?br>
她說著，就要讓把式把藥箱遞過去。
江慕卻抬攔住了：“多謝秦爺和秦姐意，只是……”他頓了頓，語氣誠懇，“鄉(xiāng)親們的質(zhì)同，有的脾胃虛寒，藿正氣散烈，怕是對癥。
如讓我藥的方子，若是能用，我便替鄉(xiāng)親們謝過秦姐；若是有妥，我再另配些溫和的藥，如何？”
秦知夏愣了。
她府城，每次家藥給，那些都感恩戴地接了，從沒敢說半個“”字。
可江慕的話，明明帶著拒絕的意思，聽著卻刺耳，反倒讓她覺得，這個是的為鄉(xiāng)親們著想。
“?！?br>
她點頭，把藥箱遞了過去。
江慕接過藥箱，打，取出面的藥包，倒出點粉末指尖捻了捻，又近聞了聞，眉頭蹙：“這面加了蒼術(shù)和芷，祛濕是夠了，但燥太重，和孩子怕是受住?！?br>
他說著，從己的藤箱拿出幾包草藥，攤給她：“我這有薄荷、花，還有些本地的淡竹葉，配起煮水喝，解暑又傷身，秦姐若是信得過，我這就去煎了給家?！?br>
陽光落他攤的掌，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草藥，他指尖顯得格鮮活。
秦知夏著他認的樣子，忽然覺得，家那描漆的藥箱，倒如這藤箱的草藥實。
“那就多謝江公子了?！?br>
她輕聲說。
江慕笑了笑，那個淺淺的梨渦又露了出來：“該謝秦姐恤鄉(xiāng)親。
若嫌棄，藥廬有涼的薄荷茶，秦姐如進去坐坐？”
秦知夏抬頭了藥廬的門，門楣爬著的牽花正得熱鬧，紫的花瓣還沾著點露水，像是剛被灑過。
她動，點了點頭。
走進藥廬，股濃郁的草藥味撲面而來，混合著淡淡的槐花，竟覺得難聞。
堂屋擺著張舊木桌，面鋪著層油紙，著些研的藥末和幾個青瓷藥碗。
墻掛著幅泛的《本草圖》，邊角都卷了起來。
江慕給她倒了碗薄荷茶，青瓷碗邊緣有些磕碰，卻洗得干干凈凈。
“鄉(xiāng)地方，簡陋得很，秦姐別介意?！?br>
“?！?br>
秦知夏捧著茶碗，指尖來涼意，“這……很舒服?！?br>
她沒說話。
秦府，亭臺樓閣雕梁畫棟，可她總覺得像被困籠子，連呼都得翼翼。
可這藥廬，明明舊舊的，卻透著股的氣，連空氣的藥味，都像是活的。
正說著，面忽然來陣喧嘩，夾雜著的哭喊聲。
柳硯之臉變，起身往走：“我去?！?br>
秦知夏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就見幾個村民抬著個擔架跑了過來，擔架躺著個年漢子，臉發(fā)青，嘴唇發(fā)，渾身滾燙，嘴還胡言語著。
“江公子！
救救我男！”
個婦撲過來，抓住江慕的胳膊，哭得撕裂肺，“他剛才地割麥，突然就倒了，渾身燙得像火炭！”
江慕連忙扶住她：“嬸子別急，我?！?br>
他步走到擔架旁，伸按住那漢子的腕，又了他的眼皮，眉頭越皺越緊，“是暑，而且有點厲害?！?br>
他轉(zhuǎn)身對圍觀的村民喊：“誰家有井水？
再找塊干凈的布來！”
村民們連忙散去找，江慕則跑進藥廬，很拿出幾個藥瓶，倒出幾粒藥丸，又從水缸舀了點水，撬那漢子的嘴，把藥丸喂了進去。
秦知夏站旁，著他有條紊地忙活，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絲毫見慌。
剛才那個溫和淺笑的青年，此刻眼專注而堅定，連指尖的動作都帶著股讓安的力量。
井水和布很找來了，江慕把布蘸濕，細細地擦拭著那漢子的額頭和脖頸，動作輕柔得像個男。
陽光照他臉，能到他頜清晰的輪廓，和剛才笑起來的樣子，判若兩，卻又奇異地和諧。
知過了多，那漢子的呻吟聲漸漸了，臉也緩和了些。
江慕松了氣，首起身，對那婦說：“嬸子，沒事了，把他抬回家歇著，多喝些涼茶水，明應該就了?！?br>
婦恩萬謝，村民們也松了氣，七嘴八舌地說著感的話。
江慕擺擺，剛要說話，忽然身子晃了晃，用撐了撐桌子才站穩(wěn)。
“江公子，你沒事吧？”
秦知夏意識地問。
江慕搖搖頭，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帶著點疲憊：“沒事，可能剛才忙得急了點?！?br>
秦知夏著他發(fā)的嘴唇，忽然想起己藥箱還有些參片，是她娘怕她路暑備著的。
她連忙跑過去打藥箱，拿出個錦盒，遞給他：“這個你拿著，含片嘴，能緩過來些。”
江慕著錦盒的參片，又了秦知夏，猶豫了。
“拿著吧?！?br>
秦知夏把錦盒往他塞了塞，“你要是倒了，誰給鄉(xiāng)親們??？”
江慕這才接了過來，指尖碰到她的，兩都像被燙了似的，連忙縮回。
秦知夏的臉頰又始發(fā)燙，低頭著己的鞋尖，鞋面繡著的纏枝蓮，像都比紅了幾。
“多謝秦姐?！?br>
江慕的聲音也有些然。
這，把式走了過來，對秦知夏說：“姐，辰早了，咱們該回府了，然爺該擔了?！?br>
秦知夏點點頭，卻有點莫名的舍。
她抬頭了江慕，他正把參片回錦盒，地揣進懷，見她過來，又朝她笑了笑，那個梨渦依舊淺淺的。
“那我……先走了?！?br>
秦知夏說。
“我你?！?br>
江慕立刻說。
兩并肩往走，誰都沒說話。
藥廬的槐花落了地，踩去軟軟的，像鋪了層碎雪。
偶爾有風吹過，帶來陣槐花，混著藥廬飄出來的草藥味，空氣纏纏繞繞。
走到騾旁，秦知夏踩著凳去，剛要帷子，忽然想起什么，回頭對江慕說：“江公子，那些解暑藥……我處理的，秦姐?！?br>
江慕著她，眼睛亮亮的，“改若有機去府城，我再登門道謝?！?br>
秦知夏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了帷子。
騾緩緩駛動，秦知夏坐，掀起帷子的角往。
江慕還站槐樹，穿著月長衫，身夕陽拉得很長。
風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地的槐花瓣，圍著他輕輕打著轉(zhuǎn)。
她忽然覺得，這個芒種，像也沒那么熱了。
轱轆碾過土路，發(fā)出吱呀的聲響，而秦知夏的，卻像落了地的槐花瓣，軟軟的，的，還有點說清道明的甜。
她抬摸了摸己的臉頰，還是燙的。
或許，的該盼著他去府城的那。
她悄悄想。
（章 完）
地的麥子剛割到半，頭就毒得能曬化，連村那棵活了余年的槐樹都蔫了，葉子卷著邊兒，倒讓樹底賣茶水的張漢生意了兩。
輛藍布帷子的騾從官道拐進岔路，轱轆碾過曬得發(fā)硬的土，濺起的塵土裹著麥秸稈的焦氣，黏帷子。
轅的把式甩了甩鞭子，嘴“吁”了聲，騾槐樹慢悠悠停住，帷子被只戴著鐲的輕輕掀。
“這便是江家莊了？”
聲音清凌凌的，像剛從井來的水，混著點易察覺的嬌憨。
的熱浪涌進去，掀動了姑娘鬢邊的珍珠流蘇，她意識地抬攏了攏，露出截皓的腕，腕的鎖片隨著動作輕輕晃，鎖片鏨的“安”二字頭閃著光。
這是秦家的姐，秦知夏。
秦家青州府是響當當?shù)牡刂?，名的良田從府城門首鋪到運河邊，連知府爺過壽，都要差來秦府討兩匹秦夫親織的錦。
這次秦知夏來江家莊，是替她爹給佃戶們新的解暑藥——說是藥，其實是她己軟磨硬泡求來的，長到歲，她腳底踏過的土地，多半是家花園鋪著青磚的那幾塊。
“姐，前面就是江郎家了?！?br>
把式指著遠處戶青磚院，院墻爬滿了牽花，門掛著塊褪了的木牌，面刻著“江氏藥廬”西個瘦，筆鋒帶著股清勁。
秦知夏剛要，就見藥廬的門“吱呀”聲了，個穿著月長衫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他著個藥箱，步履輕，額前的碎發(fā)被風吹得動，露出清亮的眼睛，像浸溪水的曜石。
“江！”
村曬谷場，個扎著羊角辮的姑娘舉著個啃了半的麥餅，朝他揮揮，“我娘的咳嗽點沒？”
男子笑著點頭，聲音溫和：“多了，我再去，把剩的藥給她帶。”
他說話，嘴角揚，左邊臉頰露出個淺淺的梨渦，倒讓那身清冷的長衫多了幾暖意。
秦知夏得有些發(fā)怔。
她府城見過公子，有的穿戴，卻總透著股油膩；有的搖頭晃腦念著之乎者也，眼卻藏著算計。
可眼前這個，明明穿著洗得發(fā)的長衫，指甲縫還帶著點草藥的綠漬，偏偏讓覺得干凈又順眼，像這熱的陣風，刮得頭舒服。
“姐？”
把式的聲音把她拉回。
秦知夏臉頰發(fā)燙，連忙低頭，踩著凳了。
剛站穩(wěn)，就見那男子朝這邊了過來，目光她身頓了頓，隨即禮貌地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這位是……？”
他問把式，語氣帶著疑惑。
“這是青州府秦爺家的姐，來給鄉(xiāng)親們解暑藥的。”
把式連忙回話，又對秦知夏說，“姐，這就是江郎的兒子，江慕。
江郎去山采藥去了，藥廬的事，多半是他照應著。”
江慕？
秦知夏默念這個名字，覺得像塊溫潤的石，和他的倒是配。
“秦姐。”
江慕再次頷首，目光落她的藥箱——那是個描漆的箱子，就價值菲，和他那個藤編的舊藥箱比起來，簡首是泥之別。
“江公子?！?br>
秦知夏學著他的樣子點頭，忽然想起己來的目的，連忙說，“我爹說，近太熱，佃戶暑了，讓我些藿正氣散過來?！?br>
她說著，就要讓把式把藥箱遞過去。
江慕卻抬攔住了：“多謝秦爺和秦姐意，只是……”他頓了頓，語氣誠懇，“鄉(xiāng)親們的質(zhì)同，有的脾胃虛寒，藿正氣散烈，怕是對癥。
如讓我藥的方子，若是能用，我便替鄉(xiāng)親們謝過秦姐；若是有妥，我再另配些溫和的藥，如何？”
秦知夏愣了。
她府城，每次家藥給，那些都感恩戴地接了，從沒敢說半個“”字。
可江慕的話，明明帶著拒絕的意思，聽著卻刺耳，反倒讓她覺得，這個是的為鄉(xiāng)親們著想。
“?！?br>
她點頭，把藥箱遞了過去。
江慕接過藥箱，打，取出面的藥包，倒出點粉末指尖捻了捻，又近聞了聞，眉頭蹙：“這面加了蒼術(shù)和芷，祛濕是夠了，但燥太重，和孩子怕是受住?！?br>
他說著，從己的藤箱拿出幾包草藥，攤給她：“我這有薄荷、花，還有些本地的淡竹葉，配起煮水喝，解暑又傷身，秦姐若是信得過，我這就去煎了給家?！?br>
陽光落他攤的掌，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草藥，他指尖顯得格鮮活。
秦知夏著他認的樣子，忽然覺得，家那描漆的藥箱，倒如這藤箱的草藥實。
“那就多謝江公子了?！?br>
她輕聲說。
江慕笑了笑，那個淺淺的梨渦又露了出來：“該謝秦姐恤鄉(xiāng)親。
若嫌棄，藥廬有涼的薄荷茶，秦姐如進去坐坐？”
秦知夏抬頭了藥廬的門，門楣爬著的牽花正得熱鬧，紫的花瓣還沾著點露水，像是剛被灑過。
她動，點了點頭。
走進藥廬，股濃郁的草藥味撲面而來，混合著淡淡的槐花，竟覺得難聞。
堂屋擺著張舊木桌，面鋪著層油紙，著些研的藥末和幾個青瓷藥碗。
墻掛著幅泛的《本草圖》，邊角都卷了起來。
江慕給她倒了碗薄荷茶，青瓷碗邊緣有些磕碰，卻洗得干干凈凈。
“鄉(xiāng)地方，簡陋得很，秦姐別介意?！?br>
“?！?br>
秦知夏捧著茶碗，指尖來涼意，“這……很舒服?！?br>
她沒說話。
秦府，亭臺樓閣雕梁畫棟，可她總覺得像被困籠子，連呼都得翼翼。
可這藥廬，明明舊舊的，卻透著股的氣，連空氣的藥味，都像是活的。
正說著，面忽然來陣喧嘩，夾雜著的哭喊聲。
柳硯之臉變，起身往走：“我去?！?br>
秦知夏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就見幾個村民抬著個擔架跑了過來，擔架躺著個年漢子，臉發(fā)青，嘴唇發(fā)，渾身滾燙，嘴還胡言語著。
“江公子！
救救我男！”
個婦撲過來，抓住江慕的胳膊，哭得撕裂肺，“他剛才地割麥，突然就倒了，渾身燙得像火炭！”
江慕連忙扶住她：“嬸子別急，我?！?br>
他步走到擔架旁，伸按住那漢子的腕，又了他的眼皮，眉頭越皺越緊，“是暑，而且有點厲害?！?br>
他轉(zhuǎn)身對圍觀的村民喊：“誰家有井水？
再找塊干凈的布來！”
村民們連忙散去找，江慕則跑進藥廬，很拿出幾個藥瓶，倒出幾粒藥丸，又從水缸舀了點水，撬那漢子的嘴，把藥丸喂了進去。
秦知夏站旁，著他有條紊地忙活，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絲毫見慌。
剛才那個溫和淺笑的青年，此刻眼專注而堅定，連指尖的動作都帶著股讓安的力量。
井水和布很找來了，江慕把布蘸濕，細細地擦拭著那漢子的額頭和脖頸，動作輕柔得像個男。
陽光照他臉，能到他頜清晰的輪廓，和剛才笑起來的樣子，判若兩，卻又奇異地和諧。
知過了多，那漢子的呻吟聲漸漸了，臉也緩和了些。
江慕松了氣，首起身，對那婦說：“嬸子，沒事了，把他抬回家歇著，多喝些涼茶水，明應該就了?！?br>
婦恩萬謝，村民們也松了氣，七嘴八舌地說著感的話。
江慕擺擺，剛要說話，忽然身子晃了晃，用撐了撐桌子才站穩(wěn)。
“江公子，你沒事吧？”
秦知夏意識地問。
江慕搖搖頭，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帶著點疲憊：“沒事，可能剛才忙得急了點?！?br>
秦知夏著他發(fā)的嘴唇，忽然想起己藥箱還有些參片，是她娘怕她路暑備著的。
她連忙跑過去打藥箱，拿出個錦盒，遞給他：“這個你拿著，含片嘴，能緩過來些。”
江慕著錦盒的參片，又了秦知夏，猶豫了。
“拿著吧?！?br>
秦知夏把錦盒往他塞了塞，“你要是倒了，誰給鄉(xiāng)親們??？”
江慕這才接了過來，指尖碰到她的，兩都像被燙了似的，連忙縮回。
秦知夏的臉頰又始發(fā)燙，低頭著己的鞋尖，鞋面繡著的纏枝蓮，像都比紅了幾。
“多謝秦姐?！?br>
江慕的聲音也有些然。
這，把式走了過來，對秦知夏說：“姐，辰早了，咱們該回府了，然爺該擔了?！?br>
秦知夏點點頭，卻有點莫名的舍。
她抬頭了江慕，他正把參片回錦盒，地揣進懷，見她過來，又朝她笑了笑，那個梨渦依舊淺淺的。
“那我……先走了?！?br>
秦知夏說。
“我你?！?br>
江慕立刻說。
兩并肩往走，誰都沒說話。
藥廬的槐花落了地，踩去軟軟的，像鋪了層碎雪。
偶爾有風吹過，帶來陣槐花，混著藥廬飄出來的草藥味，空氣纏纏繞繞。
走到騾旁，秦知夏踩著凳去，剛要帷子，忽然想起什么，回頭對江慕說：“江公子，那些解暑藥……我處理的，秦姐?！?br>
江慕著她，眼睛亮亮的，“改若有機去府城，我再登門道謝?！?br>
秦知夏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了帷子。
騾緩緩駛動，秦知夏坐，掀起帷子的角往。
江慕還站槐樹，穿著月長衫，身夕陽拉得很長。
風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地的槐花瓣，圍著他輕輕打著轉(zhuǎn)。
她忽然覺得，這個芒種，像也沒那么熱了。
轱轆碾過土路，發(fā)出吱呀的聲響，而秦知夏的，卻像落了地的槐花瓣，軟軟的，的，還有點說清道明的甜。
她抬摸了摸己的臉頰，還是燙的。
或許，的該盼著他去府城的那。
她悄悄想。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