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并非總是流淌，有它只是凝固。

尤其是星期。

星期，周之沉默、灰暗、缺乏個的子。

它既非周之始的雄勃勃，也非周之末的翹首以盼。

它只是存，像個沉悶的、須跨越的駝峰，片邊際的、調(diào)的沙漠。

而點，則是這片沙漠令倦怠的沙丘頂點——陽光尚未顯仁慈的傾斜，休的慵懶己徹底消散，而班則仍是個需要耐跋的遙遠目標。

張就陷這個星期點的泥沼。

他的辦公室隔間像個的、蒼的繭，將他與界隔，卻又法正隔絕什么。

空氣彌漫著復(fù)印機過熱散發(fā)的、帶著甜膩感的臭氧，混合著隔咖啡的酸和數(shù)種餐余味交織的、難以名狀的復(fù)合氣味。

鍵盤的敲擊聲、鼠標的點擊聲、遠處隱約的話鈴響、同事偶爾壓低的咳嗽和交談……這些聲音構(gòu)了種恒定的、令昏昏欲睡的噪音，是這座城市寫字樓普的背景。

張正對著份季度銷售數(shù)據(jù)析報告發(fā)呆。

屏幕的數(shù)字像群疲憊的螞蟻，組合，意義模糊。

他的腦拒絕處理這些信息，思緒飄忽得像窗的——如窗有的話。

從他的隔間望出去，只能到對面另棟寫字樓同樣篇律的玻璃幕墻，反著點過于明亮卻毫溫度的陽光。

他的桌子，除了腦、文件和要的文具，顯眼的就是那個鬧鐘。

個其普的、方頭方腦的子鬧鐘，塑料殼因為歲月磨損顯得有些暗淡，數(shù)字是那種式的、粗紅LED燈顯示。

它己經(jīng)陪伴張些年了，準確得近乎刻板，滴答聲輕卻固執(zhí)，是這片辦公隔間唯準丈量著間流逝的物事。

它顯示著：4:5。

張意識地瞥了它眼，目光又落回屏幕。

他揉了揉眉，試圖集。

個數(shù)字，又個數(shù)字……他感到眼皮有些沉重。

就那刻——非常確地，LED數(shù)字本該從4:5跳向5:00的那個原子般短暫的瞬間——某種西發(fā)生了。

并非聲響，也非次震動，更沒有閃光。

界沒有裂縫隙，也沒有星入侵的警報。

切起來都和半秒鐘前模樣。

復(fù)印機依然嗡鳴，鍵盤依然被敲擊，陽光依然以同樣的角度照對面的玻璃幕墻。

但是，張感到了種突如其來的、和諧的*寂靜*。

那是種并非源于聲音消失的寂靜。

聲音依然存，但它們似乎……被抽離了某種核，變了空洞的回響。

仿佛整個界被瞬間裝進了個的、隔音的玻璃罐。

他的目光意識地再次向那個鬧鐘。

紅的LED數(shù)字，凝固了。

清晰地、地顯示著：5:00。

秒位的數(shù)字，本該停歇地跳動，此刻卻像被凍僵了般，死死地定格兩個圓點之后，形個恒的、嘲諷般的“：00”。

沒有跳動，甚至沒有試圖跳動的跡象。

它就那樣停那，仿佛它從辟地之初就是如此，并且將遠如此。

張眨了眨眼。

他懷疑是己了屏幕，眼睛花了。

他用力閉了眼，再睜。

5:00。

紋絲動。

他伸出，用指輕輕敲了敲鬧鐘的塑料殼。

嗒，嗒。

輕的敲擊聲過份寂靜的空氣顯得異常響亮。

但屏幕的數(shù)字毫反應(yīng)。

他甚至把它拿起來，搖了搖，像個試圖修舊機的莽漢。

毫用處。

那紅的數(shù)字仿佛蝕刻了屏幕，或者說，間本身那的塑料盒子銹死了。

“奇怪……”他喃喃語，聲音隔間顯得有點陌生。

他拿起己的機。

智能機光滑的屏幕，間同樣顯示著：5:00。

他盯著它，屏住呼，等待著那表秒數(shù)變化的點跳動。

秒鐘……兩秒鐘……秒鐘……秒鐘……那個點，也凝固了。

機屏幕的間，同樣死死地停了5:00。

股細的、冰冷的悸動順著張的脊柱爬升。

這正常。

這太正常了。

子鬧鐘或許壞，池或許沒，但智能機的間是動聯(lián)校準的，它怎么可能也停了？

而且停得如此同步，如此徹底？

他有些慌地抬起頭，向辦公室其他地方。

切似乎……照舊？

，仔細，有些對勁。

斜對角的瑪麗正復(fù)印份厚厚的文件，她的按復(fù)印機的蓋子，身前傾，這個姿勢似乎保持得有點太了，像張靜態(tài)的照片。

她臉那種慣常的、略帶煩躁的表凝固著，沒有絲毫變化。

遠處，實習(xí)生趙正端著咖啡走向他的工位，左腳抬起，懸半空，咖啡杯傾斜，杯冒出的熱氣……那縷蒸汽，竟然也凝固了空氣，形道清晰可見的、彎曲的霧柱，再飄散，也再變形。

他就那樣雞獨立地定那，臉是種專注的、毫知的表。

鍵盤的敲擊聲消失了。

，是消失，是……拉長了。

后聲敲擊的余音被限延長，變種低沉變的、令頭皮發(fā)麻的音調(diào)，彌漫空氣。

鼠標的點擊聲亦然。

遠處交的嗡鳴聲也變了個恒變的背景低音。

所有動態(tài)的西，所有標志著間正流逝的細變化，都停止了。

只有那些恒定的、變的西依然存：墻壁、桌子、腦屏幕的靜態(tài)圖像、光照的角度……間沒有停止。

張己的思維還運轉(zhuǎn)，他的跳還繼續(xù)——他甚至能異常清晰地聽到己又越來越響、越來越的跳聲，砰砰，砰砰，這片詭異的、被拉長的寂靜，顯得格駭。

他能呼，能眨眼，能轉(zhuǎn)動眼球。

但他周圍的，周圍的物事，似乎都陷入了某種突如其來的、集的停滯。

他猛地從工位站起來，椅子腿地板刮出刺耳的響聲，這聲音同樣被拉長了，變聲怪異的、綿延絕的哀鳴。

他顧西周。

整個式辦公區(qū)，變了幅實的立畫卷。

們被定格了瞬間：正喝水的，水杯停唇邊；正交談的，嘴巴張，勢到半；正走動的，身傾斜，重落某只腳。

腦屏幕的頻議界面，對方的身也完靜止，了個像素化的雕塑。

窗的空，朵再飄動。

對面樓玻璃幕墻反的陽光，再閃爍。

切都運動，切又都絕對靜止。

這是種矛盾的、令度適的狀態(tài)。

張感到陣眩暈和惡。

他扶住隔間的擋板，試圖穩(wěn)住己。

這是夢嗎？

個比清晰、細節(jié)逼的噩夢？

他掐了己的胳膊。

清晰的痛感來。

是夢。

恐慌始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他。

發(fā)生了什么？

球的間暫停？

某種然象？

星的實驗？

還是……他瘋了？

他的腦終于法處理常的重復(fù)，始幻覺來反抗？

他試探地，步步地走出己的隔間。

腳步落地毯，幾乎沒有聲音。

他像個闖入城堡的渺竊賊，個突然被施了魔法的界躡躡腳。

他走到瑪麗身邊。

她動動，連眼睫都曾顫。

他甚至能清她瞳孔倒映出的復(fù)印機燈光。

他翼翼地伸出，她眼前晃了晃。

毫反應(yīng)。

她的呼似乎也停止了——胸沒有起伏。

他又走到趙旁邊。

那杯咖啡懸空，他奇地伸出指，想去碰那縷凝固的蒸汽——就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霧柱的瞬間，種本能的、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猛地縮回，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可觸碰的忌。

他感到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整個界，只剩他個是“活”的。

他是唯個被遺落間縫隙的流浪者。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邊。

街道的景象更是驚。

汽都凝固了路央，形條鋼鐵長龍。

個騎行的傾斜著身，似乎正要躲避什么，遠定格了將要摔倒未摔倒的姿態(tài)。

行更是姿態(tài)地靜止著：抬腿的、揮的、低頭機的、仰頭望的……樹葉再搖曳，噴泉的水花凝固了水晶雕塑，幾只鴿子懸?？?，翅膀張，如同鑲嵌藍畫布的浮雕。

寂靜。

死般的寂靜。

，是死寂，是*停滯*。

是運動被剝奪后留的、空洞的框架。

張趴冰冷的玻璃，望著樓這實的幕，感到陣陣窒息。

這個界怎么了？

間……這臺密運轉(zhuǎn)了億萬年的機器，難道就這個凡的星期點，突然卡殼了？

就他被這的荒謬和恐懼壓得喘過氣，幾乎要崩潰的候————毫征兆地。

那種被拉長的、音調(diào)的背景噪音突然消失了。

復(fù)印機猛地發(fā)出聲完務(wù)的“嘀”聲。

鍵盤的敲擊聲恢復(fù)了清脆的節(jié)奏。

瑪麗“啪”地聲合了復(fù)印機蓋子，嘴嘟囔著“這破機器慢”。

趙懸空的腳落地，咖啡杯晃了，幾滴咖啡濺出來，他“哎喲”聲，那縷凝固的蒸汽驟然散，恢復(fù)正常的熱氣裊裊升。

窗的流始移動，鴿子的翅膀撲棱起來，飛走了。

所有被定格的們幾乎同“解凍”，繼續(xù)著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察覺。

喧鬧、鮮活的界瞬間回歸。

仿佛剛才那漫長而又短暫的停滯，只是個被迅速抽走的膠片格。

張猛地回頭，向己的桌子。

那個式子鬧鐘，紅的LED數(shù)字，跳動了。

5:0。

秒位的數(shù)字始重新奔跑：…0…0…04…機屏幕的間也同步變了5:0，那個點恢復(fù)了規(guī)律的閃爍。

切恢復(fù)正常。

確，忙碌，嘈雜，凡。

點過去了，是點零。

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辦公室沒有注意到何異常。

瑪麗抱著文件走回座位。

趙擦拭著濺到的咖啡。

其他依舊埋頭工作。

剛才那驚動魄的幾鐘（或者幾秒鐘？

），對于他們來說，似乎根本存。

只有張個，像剛從水撈出來樣，臉蒼，背被冷汗浸透，臟仍瘋狂地擂鼓。

他僵立窗前，與周圍忙碌的境格格入。

他緩緩走回己的隔間，重重地跌坐椅子，指顫。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鬧鐘，著那紅的數(shù)字地跳動，仿佛那是什么度可信、度危險的西。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集癔癥？

還是間的……停了？

他法理解。

何種科學(xué)的、理的解釋此刻都顯得蒼力。

他親身經(jīng)歷了那種絕對的停滯，那種被遺棄間之的恐怖孤獨感。

那感覺實得刻骨銘。

報告的數(shù)字依然像疲憊的螞蟻。

窗的陽光依舊明亮而。

點零二。

界照常運轉(zhuǎn)。

但張知道，有什么西樣了。

某種堅可摧的、關(guān)于界如何運作的基本信念，就像那鬧鐘的秒針樣，那個星期的點，咔嚓聲，停住了。

并且，可能再也法正恢復(fù)如初。

他抬起頭，茫然地顧這個比正常、比悉的辦公室，次感到種徹骨的陌生和荒誕。

鬧鐘星期點停。

然后它又走了。

但有些西，旦停，或許就再也走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