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點的出租屋，像被界遺忘的角落。

空調壞了，潮濕的熱空氣裹著速溶咖啡的焦味、隔泡面的酸氣，逼仄的空間發(fā)酵。

林星遙趴書桌前，巴抵著冰涼的鍵盤，早己模糊。

論文文檔?！罢睓冢鈽恕把莼c文明興衰關聯(lián)研究”的末尾跳得刺眼，像嘲笑她的能。

邊的保溫杯空了，底沉著幾片皺巴巴的枸杞。

她伸去夠桌角的礦泉水，指尖卻半空晃了晃——太乏了，連抬臂的力氣都被抽干。

院長的孩子，似乎生就帶著對“根”的執(zhí)念。

別的同學選課題盯著熱門的“洞輻暗物質探測”，她卻頭扎進了沒意的“文明與星辰”。

張媽媽還，總夏拉著她坐院的石階，指著滿星說：“遙遙，星星都有己的家。

咱們也有的。”

那她信。

可二年過去，她依舊這座鋼鐵森林漂泊，連篇能證明己“存過”的論文都寫完。

“呵……”她低低地笑了聲，喉嚨干得發(fā)疼。

窗的空被霓虹燈染昏紫，見星星，只有架飛機拖著長長的光尾，緩慢地劃過層，像顆孤獨的流星。

意識像被泡溫水，漸漸沉去。

論文、答辯、未來……這些沉重的詞變得模糊，取而之的是院的月光，張媽媽粗糙卻溫暖的掌，還有星空圖鑒那張被她爛的“紫垣星圖”。

就這，眼角的余光，有什么西亮了。

是路燈，是飛機。

那是抹亮的紅，像燒紅的鐵絲突然浸入冰水，紫的空撕道細長的裂縫。

它落的速度，拖著的光尾是飛機的煙，而是細碎的、閃爍的光點，像誰哭碎的淚珠。

林星遙的臟猛地跳。

那西正對著她的窗戶，越來越近。

她甚至能清光尾裹挾的星塵，像被風吹起的沙。

她想躲，身卻重得像灌了鉛，只能眼睜睜著那團光撞破玻璃——沒有想象的碎裂聲，只有陣溫熱的、帶著淡淡草木清的風，裹著她的意識，猛地往墜。

“唔……”再次有知覺，先感受到的是觸感。

是書桌的硬木，是出租屋的化纖，而是粗糙卻柔軟的麻布，蹭得臉頰發(fā)癢。

鼻尖縈繞著股陌生的氣味，有草藥的苦，有泥土的腥，還有絲若有若的奶，溫溫的，帶著生命的氣息。

“生了了，娃還是沒……”個的聲音耳邊響起，哽咽著，氣音發(fā)顫，“張夫剛才又來了，把完脈就搖頭……他說，這是……這是沒氣留啊……別胡說！”

男的聲音緊隨其后，低沉卻得厲害，“咱們瑤兒剛生來多有勁兒？

哭聲能把屋頂掀了！

怎么……怎么……”瑤兒？

林星遙的意識像生銹的齒輪，咯吱咯吱地轉著。

她想睜眼，眼皮卻黏得像被膠水粘住了。

她想說話，喉嚨卻只能發(fā)出“咿呀”的氣音，軟得像貓。

這是她的身。

這個認知像冰水澆頭，讓她瞬間清醒了半。

她費力地扭動脖頸，終于從模糊的光斑變能辨認輪廓的像：古舊的木房梁懸著個掉漆的木牌，墻角堆著半捆曬干的草藥，身的褥子是粗布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卻曬得很松軟。

個穿著靛藍粗布褂子的婦正抱著她，側臉對著光，眼角的淚痕亮得刺眼。

她的指停地摩挲著林星遙的后背，動作慌又溫柔。

旁邊站著個瘦的男，穿著同的短打，攥著頂草帽，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地踱來踱去，腳步聲像砸鼓。

穿越？

這個只絡說見過的詞，此刻沉甸甸地壓她的。

她，林星遙，個連論文都寫完的紀學生，竟然變了個剛出生的嬰兒？

“咔嗒?！?br>
聲輕響，脆得像冰裂。

男猛地停住腳步，猛地轉頭向窗。

林星遙順著他的望去，只見窗欞的月光知何變了樣——再是柔和的，而是扭曲的、褶皺的，像被揉皺又勉展的錫箔紙，邊緣還泛著詭異的暗紅。

更嚇的是院子的那棵槐樹。

剛才還的，枝繁葉茂，此刻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葉子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卷曲，簌簌地往掉，過幾息功夫，就落了滿地。

連粗壯的樹干都泛起了灰敗的顏，像是瞬間蒼了幾年。

“這……這是咋了？”

婦的聲音得調，把懷的嬰兒抱得更緊，幾乎要嵌進己懷，“當家的，是是……是是沖撞了什么干凈的西？”

男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棵槐樹，后背的肌繃得像塊石頭。

林星遙被這詭異的景象嚇得忘了反應。

她的靈魂像是被進了尺寸合的容器，每次呼都帶著針扎般的疼。

臟腑像是被只形的攥著，又酸又脹，囂著要掙脫這具陌生的軀殼。

她再次望向空。

那道被撞的裂縫己經合了，可那顆砸向她的星子并沒有消失。

它懸層稀薄的地方，光芒比剛才暗了許多，卻依舊執(zhí)拗地亮著，像滴懸睫、遲遲未落的淚。

而她的意識，正被那弱的星光牢牢牽引著，這具溫熱的、柔軟的身，瘋狂地墜。

越來越深，越來越沉。

她知道等待己的是什么，只知道從這刻起，那個“林星遙”的生，己經徹底留了那個悶熱的出租屋。

而她的新生，將這片陌生的星空，以個嬰兒的啼哭，重新始。

只是這始，似乎從始就注定凡。

院子的槐樹還落葉，窗欞的月光扭曲得更厲害了。

男忽然轉身，眼復雜地向婦懷的嬰兒，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何聲音。

林星遙的眼皮又始發(fā)沉，這次，她聽見己的跳聲，和那顆星子的閃爍，奇異地重合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