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生，是個趕尸匠，這次接了個硬活。

我蹲槐樹，竹簍的尸正往我褲腿滲涼氣。

山霧還沒散透，沾草帽沿，滴滴答答砸青石板。

二奎蹲我對面，煙卷燒到指尖也掐，火星子落進泥，“滋啦”聲滅了。

“生，這接？”

他聲音發(fā)悶。

“接！”

“張木匠家給份，說他娃死鷹嘴巖。

客死異鄉(xiāng)，得趕回家后山祖墳，魂兒才安生。

張木匠還說……說我是守，這是本？”

我打斷他，指意識摩挲腰間的銅鈴。

那是養(yǎng)父周伯的遺物，銅皮早被盤得發(fā)亮，此刻卻冰得扎。

二奎沒接話，只把竹簍往我腳邊推了推。

蓋尸布被風掀起角，露出截青灰的腕，正是張木匠兒子的尸。

我喉結動了動，伸掀布角。

螺旋狀的紫斑從尸脖頸爬來，像誰拿靛藍染料皮膚畫了朵扭曲的喇叭花。

花瓣邊緣泛著烏青，正順著頜往嘴角滲，活脫脫條游走的靛蛇。

我后頸的汗“刷”地豎起來，二年前的雨場景突然砸進腦面：我縮草垛底，著養(yǎng)父跪山坳前燒紙。

火光照亮他臉的皺紋，每道褶子都塞著灰。

他背后是整村的尸，多，每具脖頸都著這樣的“花”。

“生？”

二奎碰了碰我胳膊，“回了？”

我猛地蓋蓋尸布，指甲掐進掌。

“月虧接活，這是規(guī)矩?！?br>
“規(guī)矩？”

二奎笑了，笑得比山霧還虛，“當年周叔守規(guī)矩，結呢？

村都死了，就剩我們七個。”

他蹲近些，聲音壓得像蚊子，“再說了，你當張木匠家信趕尸？

他兒子墜崖了，尸還沒涼透，你說怪怪？”

我渾身僵。

趕尸這行，忌接“熱尸”——剛死，魂還沒散透，容易起尸。

可張木匠的兒子是前鷹嘴崖掉去的，按說早該涼得透透的。

說來也怪，張木匠的兒子住隔壁清水村，前半跑來我們村的鷹嘴崖，失足摔死了。

而我是趕尸，張木匠找到我，想我把他兒子的尸回去。

由于尸腿都摔斷了，尸多處斷裂，還得我背回去。

我伸摸竹簍，隔著粗布都能摸到尸的溫度，冷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