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點七，林越的指尖懸筆記本腦的“確認交”鍵，屏幕右角的間像顆定彈，每跳，都往他緊繃的經(jīng)劃刀子。

辦公室只剩他這盞燈亮著，空調(diào)出風(fēng)的風(fēng)帶著股陳年灰的味道，吹得他后頸的碎發(fā)首往衣領(lǐng)鉆。

桌的咖啡杯空了個，底那個還沾著褐的咖啡漬，旁邊堆著半盒沒完的泡面——是昨的，涼得發(fā)硬，像塊板磚。

“林越，項目明早點就要交，你要是搞定，這個月績效扣0%，別問為什么，公司養(yǎng)閑?！?br>
主管的話還耳邊，像根針?biāo)频脑难ā?br>
他揉了揉發(fā)酸的頸椎，指節(jié)按脖子，能摸到塊硬邦邦的疙瘩——這是常年加班熬出來的“社畜勛章”。

腦屏的PPT還停后頁，“項目風(fēng)險評估”那欄空著，他盯著空處了半，腦子像被塞滿了棉花，連“市場動”西個字都敲出來。

房租明要交，二；爸媽周打話說家的冰箱壞了，讓他有空個新的，他當(dāng)還嫌煩，說“忙著呢，你們先合用”；還有朋友昨發(fā)的消息，問他“這周還能約嗎”，他到都沒回。

“再撐兒，交完項目就能睡了。”

林越給己灌了涼，水順著喉嚨往滑，冰得他打了個哆嗦。

指尖終于按去，“確認交”的彈窗跳出來，他閉了閉眼，點了“是”。

就這，頸椎的刺痛突然發(fā)，像有根鋼筋從脖子扎進腦子，眼前猛地。

他想扶住桌子，卻軟得沒力氣，整個往前栽去——后個念頭，是擔(dān)項目，是想爸媽，是“完了，這個月績效扣了，房租要沒著落了”。

……冷。

刺骨的冷，是辦公室空調(diào)那種干冷，是帶著潮氣的、能鉆進骨頭縫的冷。

林越的意識像沉水的石頭，慢慢往浮。

他想睜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膠水，耳邊有風(fēng)聲，還有……驢？

驢？

他猛地睜眼。

入目是悉的格子間花板，是黢黢的房梁，梁掛著件灰撲撲的道袍，擺打了兩個補，布料磨得發(fā)亮，就穿了些年。

房梁面是西堵土墻，墻皮掉了半，露出面的土，其面墻還破了個洞，風(fēng)從洞灌進來，吹得他后頸發(fā)僵。

他躺地，身是鋪著干草的木板，干草有點扎，還帶著股曬干的青草味。

旁邊是張掉漆的供桌，供桌擺著個缺了的爐，爐的早就滅了，積了層厚厚的灰，灰落著幾片知道從哪飄來的枯葉。

“醒了？”

個沙啞的聲音頭頂響起，帶著點漏風(fēng)的質(zhì)感，像破舊的風(fēng)箱拉。

林越猛地坐起來，動作太急，頭還暈著，眼前晃了晃才清——供桌前，站著七個“”，個個穿得比公司年的er還離譜。

前面的是個瘸腿的頭，左腿明顯比右腿短，拄著根鐵拐，拎著個歪嘴葫蘆，葫蘆沒封，正慢悠悠往冒氣，那氣飄到空，沒散，反而像有生命似的，繞著他的鐵拐轉(zhuǎn)了圈。

頭臉滿是皺紋，巴的胡子花，卻得很，眼睛亮得像鷹，正盯著他的西——卷泛的紙，紙邊都卷了，面寫著幾個他認識的篆字。

“醒了就別裝死，”頭把那卷紙往他鼻尖懟了懟，葫蘆的氣吹到他臉，帶著股清冽的草藥味，“簽了這承契，你就是包羅王。”

“包羅王？”

林越腦子嗡嗡的，還沒從“加班猝死”的沖擊緩過來。

他意識摸了摸兜，指尖碰到個硬邦邦的西——是他的機！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摸出機，屏幕亮了，右角的信號欄滿格，間顯示“凌晨點二七”——和他暈過去前差了鐘。

他忙腳地解鎖，想打0，可指剛按到撥號鍵，屏幕映出的畫面讓他瞬間僵住。

屏幕，除了他己慘的臉，還有身后那七個“”的貌：瘸腿頭旁邊，站著個肚子圓滾滾的胖子，穿著件寬的褂子，扣子沒扣，露出圓滾滾的肚皮，正咧著嘴笑，拿著把蒲扇，扇柄是木頭的，包著層漿，就用了很。

胖子身后，是個騎著驢的頭，更離譜的是，他是倒著騎的！

驢是的，打理得很干凈，正甩著尾巴，驢耳朵動，像是打量林越。

騎驢的頭穿著件青的道袍，頭發(fā)用根木簪挽著，拿著個鞭子，鞭子還系著個紅繩結(jié)。

再往旁邊，是個穿著藍衣服的年，歲的樣子，臉帶著股機靈勁兒，扛著塊拍板，拍板是紅的，面刻著些懂的花紋，他正沖林越眨了眨眼，嘴角帶著點促狹的笑。

年旁邊，是個長得俊的青年，劍眉星目，穿著件月的長袍，腰間系著塊佩，握著柄長劍，劍鞘是的，面鑲嵌著的花紋，劍柄是象牙的，泛著溫潤的光。

青年沒笑，臉有點冷，正盯著林越的機，眼帶著點疑惑。

青年身后，站著個姑娘，穿著件淡粉的裙子，拎著朵新鮮的荷花，花瓣還沾著水珠，她長得很清秀，眉眼溫柔，正著林越，眼沒有敵意，反而帶著點奇。

后，還有個穿著紫衣服的年男，氣質(zhì)沉穩(wěn)，拿著塊板，板是的，面刻著陽魚的圖案，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站旁邊，觀察著林越。

“臥槽……”林越的，機“啪”地砸地。

屏幕朝，發(fā)出聲脆響，他的也跟著揪了——這機是他個月剛的，期還沒還完。

他趕緊蹲去撿，指碰到機殼的瞬間，就摸到了裂紋。

過來，屏保父母的合照裂了道縫，從父親的肩膀裂到母親的笑臉，像道傷。

“嘖，可惜了?！?br>
那個扛著拍板的藍衣服年過來，蹲他旁邊，指了指他的機，“這玩意兒挺的，就是經(jīng)摔?！?br>
林越?jīng)]理他，疼地摸著屏幕，只有個念頭：這肯定是同事搞的鬼！

昨他跟工位旁邊的張抱怨“加班太累，想找個地方躲躲”，張當(dāng)就笑說“我給你安排個‘桃源’”，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肯定是張聯(lián)合其他同事，租了這么個道觀，搞了這么出“劇本”，想讓他松松。

“行啊你們，”林越抬起頭，著眼前七個“er”，又氣又笑，“這場地租得挺貴吧？

道具也挺逼，尤其是這驢，哪租的？

還甩尾巴?！?br>
他說著，伸想去摸那頭驢的耳朵，剛碰到驢，就被驢蹄子輕輕踹了膝蓋。

“嘶！”

林越疼得縮回，“這驢還踢？

訓(xùn)練得挺專業(yè)??！”

“什么訓(xùn)練？”

倒騎驢的頭挑了挑眉，用鞭子拍了拍驢背，“這是我的坐騎，，的，它喜歡陌生碰它?！?br>
“行，碰就碰?！?br>
林越揉著膝蓋，站起來，指了指瘸腿頭的承契，“你們這劇本的設(shè)定是啥？

包羅王？

是要我拯救界還是啥？

先說，我明還要班，多陪你們玩半，了扣工資你們啊?！?br>
他這話出，七個“”都愣了。

肚子圓滾滾的胖子（漢鐘離）撓了撓肚子，疑惑地問：“班？

啥是班？

還有工資，是啥西？

能嗎？”

林越：“……”他著胖子認的眼，突然有點懵——這演技，也太逼了吧？

連“工資”都知道？

“工資就是啊，”林越耐著子解釋，“用來的、穿的、交房租的西。

你們玩劇本用花?。俊?br>
“？”

扛拍板的年（藍采和）眼睛亮，過來，“是是那種圓圓的、能糖的西？

我以前山見過，有用那玩意兒包子?！?br>
“對，就是那個！”

林越點頭，覺得這年還挺入戲，“所以我得趕緊回去，然明班遲到，扣了工資，我這個月房租都交起了?！?br>
“房租？”

那個拎著荷花的姑娘（何仙姑）輕聲問，“是住的地方嗎？

你沒有己的洞府嗎？”

“洞府？”

林越差點笑出聲，“我哪有那玩意兒，我住的是出租屋，每個月要給房交，交就被趕出去?！?br>
他說著，又摸出機，想給張發(fā)消息，問他們到底要搞到什么候，可剛點信，屏幕突然了——是沒，是被用西砸了！

“啪！”

塊紅的拍板砸機屏幕，力道，但足以讓屏幕徹底掉。

林越抬頭，就見藍采和把拍板扛肩，笑嘻嘻地說：“別玩這玩意兒了，鐵拐李前輩讓你簽契書呢，簽了我們帶你修仙。”

“你干嘛砸我機！”

林越急了，這機要是壞了，修要塊，他這個月績效本來就懸，哪有修機？

“這玩意兒有啥的？”

藍采和臉解，“又能，又能用，剛才還亮閃閃的，了，跟塊磚頭似的?！?br>
“這是機！

能打話、能發(fā)消息、能頻的機！”

林越氣得想搶過拍板砸回去，可剛抬，就被那個冷臉青年（呂洞賓）攔住了。

呂洞賓的很有力，攥著林越的腕，讓他動彈得。

他盯著林越的眼睛，語氣嚴(yán)肅：“別再執(zhí)著于這凡物了，你的身份是包羅王候選，你的責(zé)是拯救界，是什么‘班’‘房租’?！?br>
“拯救界？”

林越覺得這劇本的設(shè)定也太扯了，“，我就是個社畜，連己的績效都拯救了，還拯救界？

你們找錯了吧？”

“沒找錯，”瘸腿頭（鐵拐李）走過來，晃了晃的葫蘆，葫蘆的氣突然變濃，“你腕的包羅，就是的證明。”

林越低頭，這才注意到己的腕，知什么候多了個青銅的，刻著八個的圖案，正是眼前這七個“”，還有個是空的。

的材質(zhì)很殊，是屬，也是塑料，摸起來溫溫的，像是有生命似的。

“這哪來的？”

林越想把摘來，可像長他似的，怎么拔都拔來。

“這是包羅承的信物，”鐵拐李說，“包羅王羽化前，把承封印這，等著有緣啟。

你能穿到這兒，就是因為你是有緣?！?br>
“我信！”

林越使勁扯著，腕都扯紅了，還是紋絲動，“這肯定是你們粘我的！

你們到底想干嘛？

要嗎？

我告訴你，我沒多，多能請你們頓泡面！”

“泡面？”

漢鐘離眼睛亮，“是啥面？

比我煮的清丹嗎？”

林越：“……”他覺得己跟這群雞同鴨講，根本說。

他深氣，轉(zhuǎn)身就想往道觀門跑——管這是啥況，先跑出去再說，找到公路，就能打回市區(qū)。

可他剛跑兩步，腕的青銅突然發(fā)燙，像火炭似的，股形的力量拽著他，讓他根本跑動，反而往回退了兩步，差點撞到供桌。

“別費勁了，”張（倒騎驢的頭）慢悠悠地說，“包羅認主了，你去哪，它就帶你去哪，你跑掉的?！?br>
林越信邪，又試了次，結(jié)還是樣——剛邁出去步，就被股力量拽回來，腕的燙得更厲害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我！”

林越急了，眼淚都出來了，“我要回家！

我爸媽還等著我呢！

我這個月房租還沒交！

我想當(dāng)什么包羅王！”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是裝的——他是的怕了。

這、這驢、這七個“”，還有這破道觀，都透著股詭異的實感，根本是什么劇本。

何仙姑走過來，遞給她朵荷花，荷花的味很清新，讓他煩躁的復(fù)了點。

“我們知道你害怕，”她的聲音很溫柔，“但這是你的宿命，你逃掉的。

絕道族己經(jīng)吞了半個妖域，個就是你的界，如你當(dāng)包羅王，僅你的父母，你的整個界都被絕道族吞噬?！?br>
“絕道族？”

林越愣住了，“那是什么西？”

“是來的邪物，”呂洞賓的臉更冷了，“它們以生靈的記憶為食，所到之處，生靈都失去記憶，變行尸走。

妖域己經(jīng)有很多妖被它們吞噬了，再這樣去，間也遭殃?！?br>
林越盯著何仙姑的荷花，又了腕發(fā)燙的青銅，腦子糟糟的。

他想起剛才屏幕父母的合照，想起母親說“你忙歸忙，別忘飯”，想起父親說“缺了跟家說”。

如……如這切都是的，那他的父母，他的界，的有危險？

鐵拐李出了他的猶豫，把承契遞到他面前：“我們逼你，你己選。

簽了契書，我們就教你修仙，幫你變，讓你有能力保護你的父母和你的界；如你簽，我們也勉你，但你的界，撐了多了?！?br>
林越著那卷泛的契書，又了眼前七個“”的眼睛——他們的眼很認，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他蹲地，抱著頭，腦子像有兩個聲音打架：個說“這是的，是夢，醒了就了”；另個說“這是的，你得承擔(dān)起責(zé)”。

就這，他的機突然響了——是鈴聲，是震動！

他趕緊摸出機，屏幕還是的，但震動卻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什么西面動。

他剛想把機拆，藍采和突然喊了聲：“！”

林越抬頭，就見機屏幕突然裂，道的霧氣從裂縫飄出來，霧氣帶著股刺鼻的腥味，剛飄出來，就被他腕的青銅發(fā)出的光擋住了。

“這是……絕道族的濁氣！”

鐵拐李臉變，舉起葫蘆，對著那道霧噴了縷氣，霧瞬間被氣打散，“你的機，怎么有絕道族的濁氣？”

林越也懵了，他的機怎么有那種西？

難道……界，己經(jīng)被絕道族盯了？

他著震動的機，又了腕的青銅，突然定了決。

他站起來，接過鐵拐李的承契，拿起旁邊供桌的筆——筆是毫的，筆尖很軟。

“我簽，”他的聲音有點，但很堅定，“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br>
鐵拐李點了點頭。

“我要保護我的父母，保護我的界，”林越說，“而且，我修仙的間，得算加班調(diào)休，以后我回，你們得給我補回來，倍！”

八仙都愣了，然后約而同地笑了。

漢鐘離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問題！

別說倍調(diào)休，你想要啥，只要我們有，都給你！”

林越拿起筆，承契簽了己的名字。

剛寫完后筆，腕的青銅突然發(fā)出光，把整個道觀都照亮了，承契的篆字也活了過來，變的光，鉆進了他的眉。

就這，青銅突然出個模糊的聲音，很蒼，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仙庭……有鬼…………”聲音只響了，就消失了。

林越愣住了，八仙也愣住了，臉的笑容都收了起來。

呂洞賓握緊了的長劍，眼銳：“來，我們?nèi)ハ赏サ穆?，太了?！?br>
林越著腕的青銅，又了眼前凝重的八仙，突然覺得——他這社畜的生，算是徹底跑偏了。

過沒關(guān)系。

他摸了摸袋還震動的機，想起父母的笑臉，突然有了底氣。

就是當(dāng)王嗎？

就是拯救界嗎？

他連6的班都能熬，還怕這個？

了……就把修仙當(dāng)加班，把拯救界當(dāng)KPI，總能搞定的。

林越深氣，抬頭向八仙：“那啥……修仙步是啥？

先打卡簽到？”

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