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七年，冬。

朔的鐵騎踏破南棠都城朱雀門，蘇清棠正跪“棠園”的棠樹，給母親的牌位焚后炷。

灰落進銅爐的聲響，混著遠處的廝聲飄進來——那是她聽了的聲音，從城郊的烽火，到城的箭雨，如今終于燒到了這處藏宮城西角的院。

“公主，走！

再走就來及了！”

侍錦書跌跌撞撞跑進來，攥著件灰布短打，滿臉是淚：“御林軍都降了，陛……陛承殿縊了！”

蘇清棠的指尖顫了顫，沒抬頭。

銅爐的還剩半截，煙氣繞著棠樹的枯枝轉，像了母親生前總愛繞指尖的。

她記得母親說，這株棠是南棠栽的，公主府的姑娘，生要樹祈，死了要把骨灰埋樹根——如今，母親的牌位還，樹還，南棠卻要沒了。

“把這個帶?！?br>
蘇清棠終于起身，從頸間解枚半塊的玨——是暖，刻著朵棠，邊緣有道齊整的斷痕，“去西市找‘棠記’布莊的陳掌柜，就說……我要贖年前寄的那匹青綢?！?br>
這是舊部約定的暗號——“青綢”是南棠殘兵的號，陳掌柜是負責接應她的。

錦書剛要接玨，院門忽然來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沉得像朔的戰(zhàn)鼓。

兩同僵住。

蘇清棠把玨往錦書袖塞，剛要推她去后窗，院門“吱呀”聲被推。

玄的鎧甲先探進來，甲片沾著的血珠滴雪地，暈朵的紅。

再往，是張棱角冷硬的臉——劍眉壓著深褐的眼，鼻梁挺，頜繃得像拉滿的弓。

他身后跟著的親兵舉著刀，刀的血還往淌。

是顧晏寒。

那個只用年就掃、如今踏破南棠都城的朔君主。

蘇清棠的沉到了底。

她曾南棠的貢使圖冊見過他——畫的他穿朝服，眉眼間還有幾文氣，可眼前的，渾身是戰(zhàn)場的戾氣，目光掃過她，像寒刀刮過皮膚。

“陛縊前，把這處指給你了？”

顧晏寒，聲音，卻蓋過了遠處的余響。

他的目光落棠樹的銅爐，落蘇清棠身那件素的孝衣——那是她為母親守孝的年，如今倒了南棠的喪服。

蘇清棠沒跪。

南棠的公主，就算破，也跪敵的君。

她攥緊袖，指甲掐進掌：“這是蘇家的宅，與陛關?！?br>
顧晏寒往前走了兩步，停她面前。

他比她半個頭，把她完罩住。

他的目光掃過她的眉眼，忽然落她頸間——那空空的，只剩道淺淡的紅痕，是方才解玨勒的。

“南棠的公主，倒有幾硬氣?！?br>
他忽然抬，指尖得像風，擦過她的領——蘇清棠猛地后退，卻被他另只扣住腕。

那只剛握過劍，指腹有層厚繭，捏得她腕骨生疼。

“找什么？”

顧晏寒的目光往錦書藏身后的掃了掃，“是找能聯(lián)系殘兵的信物，還是找能盡的毒藥？”

錦書“撲”聲跪去，得話都說清：“陛、陛饒命！

公主她……閉嘴?！?br>
蘇清棠喝住她，轉頭向顧晏寒，“要要剮，悉聽尊便。

但南棠的，你動得——你若敢屠城，的遺民，遲早反你?！?br>
她故意說話，卻慌得厲害。

她知道顧晏寒的段——滅西梁，他因西梁君主了他的使臣，首接屠了西梁的宗室；滅齊，齊君降了，卻還是被他圈京，終身得出。

可顧晏寒沒動怒。

他松她的腕，指腹蹭了蹭剛才捏過的地方，像是感受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株棠樹，枯枝還掛著幾片未落的殘葉，風得厲害。

“這樹，有年頭了?！?br>
他忽然說，“南棠的貢冊寫過，‘棠園棠，歲結棠，公主親釀，貢于太廟’——你釀過？”

蘇清棠愣。

那是母親的事，她歲后就再沒釀過。

她沒答，顧晏寒卻像需要她的答案，轉身道：“把帶走，棠園留著，別讓動?！?br>
親兵前要綁她，顧晏寒又補了句：“用綁。

她若想跑，跑出這都城?！?br>
蘇清棠被押著走出棠園，回頭了眼——那株棠樹的枝椏伸向空，雪落枯枝，像給它蓋了層紗。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清棠，棠樹的根扎得深，就算冬凍得死枝，春也能再發(fā)——蘇家的，也該這樣。”

她攥緊藏袖角的半塊玨——顧晏寒沒搜她的身，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管是哪樣，她都得活著。

活著，才能等春，等這株棠，重新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