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招娣，名字土得掉渣，本事卻邪乎——打從記事起，我就能見身的“壽皮”。

是的皮，是長皮膚底的紋路，像樹皮似的，橫道豎道，數(shù)清楚了，就知道這能活到多歲。

我爹是鎮(zhèn)唯的紙扎匠，每次給死糊紙，總讓我站旁邊，說“招娣眼有秤，能稱陽壽”。

二歲那年，我弟林盼弟出疹子沒熬過去。

葬前我他棺材，發(fā)他腕的壽皮紋路才劃了道——明明該活到七二歲的。

我跟我爹哭著說，他卻拿紙扎刀敲我頭：“孩子家說話，盼弟是被惡鬼勾了魂！”

我八了，爹的紙扎鋪打。

鎮(zhèn)王表嬸懷孕八個月，突然難產(chǎn)，接生婆屋急得直哭。

我爹揣著朱砂和紙往王家跑，我跟后面，扒著門縫。

表嬸躺疼得直打滾，我眼就見她肚子的壽皮——紋路糟糟的，像被用指甲抓爛了，嚇的是，她肚皮底隱約透出個嬰兒的輪廓，那嬰兒的皮膚竟是透明的，面清清楚楚糊著張紙，紙寫著“林盼弟”個血字！

“爹！”

我嚇得推門進去，“表嬸肚子的娃……”我爹猛地回頭，眼是血絲：“閉嘴！

回鋪去！”

他攥著半張生辰八字，正是我弟盼弟的。

半我被紙扎鋪的動靜吵醒。

爹屋點燈，桌子擺著漿糊、紙，還有……張新鮮的皮。

那皮著像從活身剝來的，孔還滲著血珠，更瘆的是，皮的紋路跟我胳膊的壽皮模樣！

爹正用筆皮畫我的臉，旁邊著個扎了半的紙，紙的骨架是用表嬸的胎盤和臍帶搓的繩，胸貼著我昨晚掉的頭發(fā)，眼睛用的是盼弟生前戴的貓眼石。

“爹，你啥？”

我聲音發(fā)顫。

他頭也抬：“招娣，盼弟想回來，得借個殼?！?br>
他舉起那半張生辰八字，“表嬸肚子的娃是‘替生胎’，正裝盼弟的魂。

這紙……是給你準備的燈籠。”

燈籠？

我猛地想起鎮(zhèn)的規(guī)矩：夭折的孩子要拿親的“壽皮”扎燈籠，照，魂才能胎。

可爹這法，明是要把我的壽皮剝來，給盼弟當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