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年的初夏，紫城的琉璃瓦頭泛著光，儲秀宮門前的石榴花正得如火如荼，嫣紅的花瓣落了地，像是誰打了胭脂盒。

務府的太監(jiān)們踩著方磚地，靴底碾過花瓣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長春宮的掌事太監(jiān)李弓著腰，捧著燙的名冊，尖細的嗓音宮道蕩：“鑲旗，察氏寧，年——”站隊伍的察寧垂著眼，指尖輕輕絞著旗裝袖的暗紋。

她身后的蘇麻喇姑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襟，低聲道：“格格莫怕，咱家宮當差年，見多了選秀的場面，只要規(guī)規(guī)矩矩的，錯了?！?br>
寧點點頭，眼角的余光瞥見斜前方站著的那拉氏明慧。

明慧正揚著巴，鬢邊的赤點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那副盛氣凌的模樣，倒像是己經(jīng)得了恩寵般。

“鑲藍旗，那拉氏明慧，年——”明慧前步，屈膝行禮裙擺掃過地面，帶起陣風。

李瞇著眼打量她，忽然瞥見她耳后露出的點朱砂痣，眉頭幾可察地皺了皺。

輪到寧，她依著規(guī)矩行了跪叩禮，聲音低：“臣察氏寧，叩見公公?！?br>
李著名冊，指尖“察氏”個字頓了頓：“你是齊的侄？”

“是?！?br>
“抬起頭來?！?br>
寧緩緩抬眼，目光靜地落李身后的朱漆柱子。

她生得算絕，卻有清亮的杏眼，眼尾挑，帶著幾易察覺的韌勁。

李點點頭，名冊畫了個圈：“去吧，住景仁宮西配殿?！?br>
蘇麻喇姑跟寧身后，進了景仁宮才松了氣：“格格瞧著吧，這宮的子，就跟這石榴花似的，著熱鬧，底的根卻都纏塊兒呢。”

寧剛坐喝了茶，就見個太監(jiān)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嘴嚷嚷著：“了！

延禧宮的烏雅主摔了跤，動了胎氣！”

蘇麻喇姑臉變：“烏雅氏剛晉了貴，這候出事……”她話沒說完，就見景仁宮的主位，惠妃娘娘身邊的掌事宮蘭走了進來，嚴肅：“察主，惠妃娘娘請您過去趟?！?br>
寧咯噔，跟著蘭穿過抄游廊，遠遠就聽見惠妃的聲音從正廳出來：“查！

給本宮仔細查！

是誰烏雅貴的安胎藥動了腳！”

廳站著幾個太醫(yī)，臉都得像紙。

惠妃穿著石青繡絲牡丹的常服，捏著方帕子，指節(jié)泛：“太醫(yī)院院判，你說！

這藥的紅花，是怎么回事？”

院判顫巍巍地回話：“娘娘，這紅花藥霸道，混安胎藥，若是長期服用……若是長期服用，本宮的孫就沒了，是吧？”

惠妃猛地拍了桌子，茶盞的水濺出來，打濕了桌案的明請安折子。

寧垂站門，忽然瞥見惠妃身后的古架，擺著個青筆洗，筆洗邊緣沾著點暗紅的粉末，著倒像是……紅花的碎屑。

這候，門來太監(jiān)的唱喏聲：“后娘娘駕到——”惠妃連忙起身迎出去，寧跟著眾跪了地。

后穿著明鳳袍，裙擺的燭火流轉(zhuǎn)，她扶起惠妃，聲音溫和卻帶著儀：“妹妹別氣壞了身子，烏雅貴怎么樣了？”

“回后娘娘，太醫(yī)說……說怕是保住了?！?br>
惠妃的聲音帶著哭腔。

后嘆了氣，目光掃過廳的，后落寧身：“你是新來的察氏？”

“是，臣察氏寧?！?br>
“抬起頭來。”

后的目光落她臉，頓了頓，“哀家聽說，你父親是齊？”

“是?！?br>
后點點頭，對身邊的掌事太監(jiān)說：“賞察氏對如意，讓她先回去歇著吧，選秀期間，參與這些事?！?br>
寧謝了恩，退出正廳，眼角的余光瞥見明慧站廊，正用帕子掩著嘴，眼卻閃著絲笑意。

她忽然沉，這后宮的風，比她想象的還要烈。

回到西配殿，蘇麻喇姑趕緊給她倒了杯熱茶：“格格，剛才可嚇壞奴才了。

那烏雅貴胎像首穩(wěn)，偏這候出事，指定是誰背后搗鬼呢?！?br>
寧捧著茶杯，指尖冰涼：“蘇麻喇姑，你說，惠妃娘娘古架的青筆洗，怎么沾著紅花粉末？”

蘇麻喇姑臉驟變，趕緊捂住她的嘴：“格格！

這話可能說！

惠妃娘娘是跟前的，哪能這種事？”

寧掰她的，低聲道：“我沒說定是惠妃娘娘，可那筆洗擺顯眼的地方，若是有故意去的呢？”

正說著，窗來陣翅膀撲棱的聲音，只信鴿落窗臺，腳系著個的油紙包。

蘇麻喇姑趕緊打，面是張紙條，面只有個字：“火?！?br>
寧緊，抬頭向窗，己經(jīng)濃得像化的墨，儲秀宮的方向，隱隱有火光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