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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彼此,重逢于民政局

第1章 54號

初秋的陽光帶著種近乎殘忍的澄澈,透過政務(wù)服務(wù)廳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灑光潔如鏡的地板,也落趙知韻和沈述之間那足尺,卻仿佛隔著道塹的空位。

空氣流動著讓窒息的氣味間過得慢,像間被凍結(jié)了。

號屏幕,紅的數(shù)字緊慢地跳動著:5號。

個,就是他們,54號。

趙知韻垂著眼,落己膝蓋的。

名指那道因常年佩戴戒指而形的淺印痕,此刻清晰得刺眼。

戒指昨己經(jīng)取,進了個絨布盒子,鎖了頭柜深處。

身旁的沈述,坐姿依舊挺拔,只是頜繃得有些緊,目光落窗某棵葉子始泛的杏樹,出緒。

他今穿了件淺灰的襯衫,是她幾年前給他的,當(dāng)他說顏太素,她卻覺得襯得他沉穩(wěn)。

如今來,這沉穩(wěn),只剩了默然。

沒有爭吵,沒有撕扯,甚至沒有太多言語。

他們的婚姻走到這步,像是燃盡的篝火,只剩堆冷透的、觸即碎的灰燼。

原因很多,堆積起來,后輕飄飄的,非是那句——“格合,感破裂”。

多么標(biāo)準(zhǔn),又多么蒼的離婚理由。

“54號!

請54號到號窗辦理!”

機械的聲略顯嘈雜的廳響起,清晰地敲打兩的耳膜。

趙知韻深了氣,拿起身旁的袋,站起身。

沈述幾乎同起身。

就他們抬步,準(zhǔn)備走向那個即將為他們的婚姻畫句點的窗,異變陡生。

整個界的聲音仿佛被只形的瞬間掐滅。

是寂靜,而是種絕對的、空般的死寂。

緊接著,股法抗拒的、龐的困意如同嘯般襲來,淹沒了所有意識。

趙知韻只到沈述猛地轉(zhuǎn)頭向她,眼閃過模樣的驚愕,然后,便被濃稠的暗徹底吞噬。

……知過了多,趙知韻陣烈的失重感猛地“驚醒”。

她發(fā)己漂浮空。

,是漂浮。

她沒有實,像縷風(fēng),抹意識。

她“”到己和沈述,還有其他幾對同樣來辦理離婚的夫妻,都保持著昏迷前后刻的姿勢,凝固政務(wù)服務(wù)廳,間仿佛被按了暫停鍵。

而他們的“身”方,緩緩浮出行行半透明的、如同息般的文字:歡迎來到‘婚姻回溯’空間。

規(guī)則:你們將以旁觀者角,重溫各婚姻個關(guān)鍵節(jié)點。

回溯結(jié)束后,回此地,出終選擇。

選擇:走向號窗,解除婚姻關(guān)系。

選擇二:攜離,重新始。

注意:回溯過程,你們法改變過去,只能感受。

冰冷的文字帶何感,卻讓趙知韻的靈魂都震顫。

她意識地“”向沈述的方向,發(fā)他那縷意識也正“”向她,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的緒,即便沒有形,也清晰地遞過來。

未等他們有何交流,周圍的場景始如同被打碎的鏡片般剝落、重組。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變得實,明亮的燈晃得睜眼。

耳邊是監(jiān)控儀器規(guī)律的“滴滴”聲,還有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趙知韻“”到了七年前的己,躺產(chǎn),頭發(fā)被汗水浸透,黏蒼的臉頰,嘴唇因為用力而被咬出了血痕。

她死死攥著的,指節(jié)泛。

而年輕的沈述,就站產(chǎn)旁,緊緊握著她的另只,他的臉甚至比她還難,眼眶紅,遍遍地低聲說著:“知韻,加油,堅持住,我……”趙知韻的靈魂劇烈地顫起來。

這是她生命痛苦也充滿希望的,也是他們個孩子降臨,卻又出生后半因先缺陷匆匆離的子。

她到了己疲力竭昏睡過去后,沈述如何踉蹌著走出產(chǎn)房,靠冰冷的墻壁,像個孩子樣蜷縮起來,肩膀聲地劇烈聳動。

她感受到了他那鋪蓋地的悲痛和助,那并僅僅是失去孩子的痛,還有著她受苦卻能為力的責(zé)與恐懼。

而這些,當(dāng)年的她,沉浸身傷痛的她,然未曾察覺。

她只記得他后來的沉默,只以為那是男善表達悲傷的方式,甚至隱隱責(zé)怪過他的“冷靜”和“疏離”。

場景再次切。

這次是深的書房。

窗是城市的霓虹,窗是堆積如山的文件和閃爍著復(fù)雜曲圖的腦屏幕。

沈述獨坐書桌前,指頭發(fā),背僵硬。

煙灰缸堆滿了煙蒂。

趙知韻“”到了他腦屏幕,那個反復(fù)被打又關(guān)閉的郵件界面——是他創(chuàng)業(yè)初期關(guān)鍵的個項目,因合作方突然撤資而面臨崩盤。

那是他幾乎押部身家血的背水戰(zhàn)。

而她當(dāng)什么?

靈魂狀態(tài)的趙知韻“”向臥室。

那的她,因為失去孩子和隨之而來的產(chǎn)后抑郁,剛剛緒崩潰哭過場,容易藥物的作用睡著,眼角還帶著淚痕。

她感受到了沈述當(dāng)?shù)膲毫?,像塊石壓胸,讓他喘過氣。

他敢告訴她,怕刺到她本就脆弱的緒,只能個扛著,書房抽掉根又根的煙,試圖絕境找出生機。

而他的沉默和回避,她當(dāng)敏感的緒,卻被解讀了冷漠和忽。

原來,他們艱難的那些年,首各的界,孤獨地對抗著風(fēng)雪,卻忘了給彼此個擁抱。

個場景,是個陽光很的周末后。

是他們曾經(jīng)的家,那個帶有個陽臺的出租屋。

年輕的趙知韻穿著練功服,正陽臺的把桿壓腿,陽光勾勒著她纖細而充滿力量的身。

她對著屋正書的沈述笑著說:“等我們攢夠了,我就去考舞團,哪怕個替補也行……”沈述從書抬起頭,著她,眼溫柔,卻帶著絲易察覺的憂慮,他笑了笑,說:“?!?br>
然后,場景進。

是趙知韻的母親生病住院,她醫(yī)院家兩頭跑,疲憊堪。

是沈述的工作進入升期,越來越忙。

是生活的瑣碎和實的重量,點點擠壓著那個陽光燦爛的后。

她終沒有去考舞團。

她把舞鞋收了起來,了儲物箱的底層。

那晚,沈述應(yīng)酬很晚回來,到她坐暗的客廳,望著窗發(fā)呆。

他想說什么,終只是嘆了氣,走過去,輕輕抱了抱她。

趙知韻的靈魂感受到了種尖銳的、遲來了多年的痛。

她到了己當(dāng)眼閃而過的黯淡,也感受到了沈述那個擁抱,混雜著愧疚、奈和同樣深重的力感。

他法給她支撐起夢想翅膀的空,這或許比他事業(yè)的失敗,更讓他感到挫敗。

個場景,如同把鋒的術(shù)刀,將他們的婚姻層層剖,露出了早己被遺忘的,或是曾被見的脈絡(luò)與病灶。

當(dāng)切回溯結(jié)束,意識重新被拉回那個凝固的政務(wù)服務(wù)廳。

趙知韻“睜眼”,發(fā)己和沈述,以及其他所有,都恢復(fù)了意識,依舊保持著昏迷前的姿勢站著。

號屏幕,紅的數(shù)字依然顯示著:54號。

間,仿佛只過了瞬。

廳的喧囂重新涌入耳朵,消毒水的氣味空氣彌漫著。

沈述緩緩地轉(zhuǎn)過頭,向她。

他的眼眶是紅的,面涌著太多復(fù)雜的緒——震驚、悲痛、恍然、愧疚,以及種劫后余生般的悸動。

趙知韻著他,同樣潮澎湃,那些被回溯行塞入她感知的,屬于沈述的痛苦、壓力和沉默的愛意,此刻她劇烈地沖撞著。

他們之間那足尺的距離,此刻仿佛充斥著七年婚姻所有的重量。

步,是走向那冰冷的號窗,還是……他們的目光空緊緊交纏,誰都沒有先動。

二次選擇,此刻才正始。

間,仿佛政務(wù)服務(wù)廳凝固了。

那聲冰冷的“54號”依舊懸空氣,像把未曾落的鍘刀。

趙知韻和沈述站原地,隔著那足尺卻宛若鴻溝的距離,目光死死絞纏起。

回溯空間經(jīng)歷的切,如同洶涌的潮水,他們之間聲地奔、沖撞。

產(chǎn)房的絕望與相握,書房深的煙霧與壓力,陽臺熄滅的舞蹈夢想與那個充滿力感的擁抱……所有被歲月塵封、被誤解扭曲的瞬間,此刻都以原始、實的樣貌,攤彼此眼前。

沈述的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

他想說什么,嘴唇翕動,卻發(fā)出何聲音。

他到趙知韻眼迅速積聚起的水光,到她顫的嘴唇,那面再只有決絕的冷漠,而是混雜了的震驚、遲來的痛,以及種他多年未曾見過的、近乎脆弱的西。

他想起回溯到的,她失去孩子后,背對著他,肩膀聲聳動的背;想起她收起舞鞋,指尖那柔軟的緞帶停留的,長長的、顫的撫摸。

他首以為她足夠堅,或者,是他潛意識希望她足夠堅,以便他能更“理所當(dāng)然”地去扛起那些所謂的、男的責(zé)和壓力。

他從未想過,他的沉默,他的“獨承擔(dān)”,她那,了冰冷的墻壁。

趙知韻同樣著沈述。

她到了他紅著的眼眶,那面再是疏離和疲憊,而是江倒般的緒。

她“感受”到了他靠產(chǎn)房墻壁,那幾乎將他擊垮的悲痛和責(zé);感受到了他書房被煙霧籠罩,那份敢與她言說的、怕給她增添負擔(dān)的沉重;感受到了他答應(yīng)支持她跳舞,卻終著她夢想蒙塵,那份深藏于的愧疚與力。

他是愛,是痛。

他只是用了種笨拙的、甚至可以說是愚蠢的方式,試圖為她撐起片似安穩(wěn)的空,卻忘了問問她,是否需要這種以隔絕風(fēng)雨也隔絕了彼此溫的方式。

周圍始有細的動。

其他同樣經(jīng)歷了回溯的夫妻們,反應(yīng)各異。

有猛地抱起,失聲痛哭;有怔怔地著對方,仿佛次認識彼此;也有,短暫的震動后,眼變得更加冷漠,甚至帶著絲被窺見堪后的惱羞怒,毅然決然地走向了離婚窗。

生態(tài),此刻顯露疑。

是所有的相都能來諒解,是所有的回溯都能指向團圓。

有些傷太深,有些隔閡太,早己化膿生瘡,是劑“相”的猛藥就能治愈。

“54號!

54號請抓緊間到號窗辦理!”

號系統(tǒng)耐地再次催促,機械的聲打破了廳這詭異而凝重的氣氛。

這聲催促像根針,刺破了包裹著趙知韻和沈述的、那個由回憶和緒構(gòu)的脆弱氣泡。

沈述深了氣,仿佛用盡了身的力氣,他終于找回了己的聲音,干澀而沙?。骸爸崱敝皇橇怂拿?,后面的話,卻堵喉嚨,斤重。

趙知韻著他,眼淚終于受控地滑落來,滴,兩滴,迅速連。

她是為己哭,是為那個產(chǎn)房孤獨承受劇痛的己哭,是為那個深獨崩潰的己哭,是為那個默默收起舞鞋的己哭;她也是為他哭,為那個產(chǎn)房蜷縮哭泣的男哭,為那個書房被壓力逼到絕境的青年哭,為那個因為法實承諾而滿懷愧疚的丈夫哭。

他們都己的戰(zhàn)場拼盡了力,卻輸給了溝的錯位和以為是的“為你”。

她著沈述向她伸出的,那只,半空顫著,帶著種確定的、翼翼的試探。

是走向那個冰冷的窗,讓這七年的愛恨糾葛徹底為過去式?

還是,握住這只,承認那些傷害與誤解,也承認那些被忽略的愛與付出,然后,起面對這片回溯之后、更加實卻也更加破碎的藉?

趙知韻的指尖蜷縮了,她抬起淚眼,目光越過沈述,似乎想從他身后那扇的玻璃窗,尋找個答案。

窗,秋陽光正,杏葉燦燦的,隨風(fēng)輕輕搖曳。

間秒秒地流逝。

終,她緩緩地、其緩慢地,抬起了己的。

她沒有立刻握住他,只是將己的指尖,輕輕抵了他顫的掌。

個停頓的、充滿猶疑與傷痛的觸碰。

但,這是個始。

沈述的瞳孔猛地縮,幾乎是本能地,他收攏指,將那涼的指尖緊緊攥住。

那力道,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帶著種失而復(fù)得的、敢置信的狂潮。

他沒有拉她離,她也沒有主動邁步。

他們只是站那,政務(wù)服務(wù)廳彌漫著消毒水和打印紙氣味、回蕩著生悲喜劇的嘈雜空氣,緊緊握著彼此的,像兩個暴風(fēng)雨后終于抓住浮木的溺水者,痛哭失聲。

號屏幕的數(shù)字,地跳到了55號。

他們錯過了54號。

但或許,他們抓住了些比個號碼、紙證書,更重要的西。

未來的路依舊模糊,傷痕愈合,堆積的問題仍需面對。

但至這刻,經(jīng)歷了那場撕所有偽裝的血回溯后,他們選擇了暫停,選擇了面對,選擇了……給彼此,也給己,個重新審和可能的機。

這是結(jié)局,甚至是個明確的和信號。

這只是個,離婚登記處前,狽而實的,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