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板縫滲出的桐油味裹著魚腥，七月的溽熱釀酸苦的霧。

陳水生蹲船尾補漁，指節(jié)被麻繩勒出血痕，血珠滴青苔斑駁的船舷，引來幾尾灰鯉魚翕動著鰓。

對岸蘆葦蕩浮著破棺材，漆皮剝落處爬滿螺螄，像是誰的眼眶生了翳。

晌來了個戴瓜皮帽的貨郎，布鞋底沾著新墳的紙灰。

他卸竹筐的洋火與粗鹽，從懷掏出個油紙包：“前街棺材鋪趙掌柜捎的?！?br>
水生解麻繩，露出半截發(fā)霉的族譜——后頁浸著褐的漬，祖父陳守業(yè)的名字被蛀出個窟窿，窟窿邊緣蜷曲如嬰孩蜷縮的指節(jié)。

貨郎盯著他腕的銅鐲子，鐲面刻的“同治年”頭泛青：“趙掌柜說，西門葬崗昨漂來薄皮棺材，棺蓋用朱砂畫了斧頭。”

水生把族譜塞進腌菜壇子，聽見船篷咳。

春娥的肺癆入了伏更兇，咳出的血痰陶碗底結(jié)痂，像了清明祭祖撒的赤豆。

歲的滿趴艙板玩魚鰾，突然指著水面喊：“爹，燈籠！”

順著他指望去，游漂來盞紙燈籠，竹骨纏著水草，燭淚河面凝渾濁的琥珀。

貨郎走后起了風。

晾衣繩的褂被掀，衣襟處泥印正對著水生發(fā)顫的眼角——那是春娥發(fā)病那，滿用沾著墳頭土的抓她衣襟留的。

補的漁突然崩斷根，水生彎腰去撿梭子，瞥見壓艙石露出半截表紙，紙畫著符咒，符角被魚血染紫。

暮合，水生摸到趙家棺材鋪。

門縫漏出混著尸蠟的氣味，堂前停著七未漆的薄棺，棺底滲出的水漬青磚地蜿蜒，拼出個歪扭的“冤”字。

趙掌柜正給棺材釘壽釘，錘子砸鐵釘?shù)拇囗懀袷谴憾鹂却赏脒叺膭屿o：“陳家子，你祖父的船錨還龍王廟供著？”

后半雷雨驟至。

水生蜷船篷數(shù)春娥的咳嗽聲，聲比聲喑啞，像是從地底來的梆子。

滿突然哭鬧著要撒尿，春娥摸帶他鉆出船篷。

閃劈濃，水生見春娥的藍布衫被雨打透，脊骨凸起的形狀恰似那漂來的破棺材。

滿的尖刺破雨幕。

水生撲到船頭，只來得及抓住春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