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雯雯
第1章 舊信
梅雨季節(jié)的七，林閣樓到那個鐵盒，指腹先于觸到了盒面的銹跡。
閣樓是祖父留的，去年秋他走后，這就再沒踏足。
灰塵斜斜的陽光浮動，像被驚擾的細魚，林咳了兩聲，將落鐵盒的蛛輕輕拂。
盒子是式餅干盒，印著褪的紅喜，邊角被歲月磨得發(fā)鈍，打“咔嗒”聲，像是物件終于松了氣。
面沒有，沒有祖父常的“年輕的寶貝”，只有沓用藍繩捆著的信，和張泛的照片。
照片是個穿旗袍的，站洋房的露臺，捏著半朵蘭。
她的頭發(fā)綰低髻，露出纖細的脖頸，嘴角彎著，但眼藏著點說清的西——是憂愁，更像種等著什么的盼。
林從未見過她，祖父的相冊是風景，連祖母的照片都只有張模糊的合，還被壓箱底。
他拿起面的封信，信封的字跡娟秀，收信寫著“阿崢親啟”。
“阿崢”是祖父的名，除了曾祖母，沒這么過他。
信封沒有郵票，也沒有郵戳，像是親遞過去的。
林拆信，信紙是淺紫的，帶著淡淡的霉味，字跡卻依舊清晰：“阿崢，今雨停，我去了我們常去的那棵樟樹，撿了兩片落來的葉子，夾信給你。
你說過，樟的葉子落了還再長，可我總怕，有些西落了，就再也長回來了。
你走的，巷的餛飩鋪關了門，板說要去南京奔兒子。
我想起去年冬，你總帶我去，你愛辣，我能，你就把己碗的蝦皮都挑給我。
那我總笑你，說你像個孩子，你卻惱，只說‘你辣，我多點，替你嘗’。
阿崢，你什么候回來？
我昨去碼頭問了，船夫說近江風，船都停了。
我知道你是去事的，可我還是怕，怕你像隔壁阿樣，去就沒了消息。
對了，你臨走前種的那盆茉莉，花了，的，很。
我每都給它澆水，等你回來，就能聞到了?！?br>
信沒有落款，也沒有期。
林捏著信紙，指腹能感覺到紙面的薄軟，像是能摸到寫信當?shù)臏囟取?br>
他又拿起二封，封，容多是常瑣事：巷的槐樹花了，家的貓生了只貓，她學了祖父愛的桂花糕……沒有驚動地的話，是細碎的牽掛，像撒宣紙的墨點，慢慢暈，連片暖。
后封信很短，只有行：“阿崢，江風停了，船該了。
我等到你了。
茉莉我澆了后次水，樟葉你若回來，己去撿吧。”
這封信的字跡有些，末尾洇了塊深，像是眼淚落紙，暈了墨。
林的猛地沉。
他想起祖父晚年，總愛傍晚坐陽臺的藤椅，捏著片干枯的葉子，望著遠處的江面發(fā)呆。
那林問他，這葉子是什么來頭，祖父只是搖頭，說“沒什么，撿來的”。
他才知道，那葉子，或許就是信到的樟葉。
“吱呀”聲，閣樓的門被推，母親端著杯水走進來，到林的信，腳步頓了頓。
“這是……”母親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媽，你認識這個寫信的嗎？”
林舉起照片，照片的笑得溫柔，母親到照片，眼睛瞬間紅了。
“這是……蘇阿姨?！?br>
母親坐到林身邊，接過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你祖父年輕的候，和她過?！?br>
林愣住了。
他從未聽過“蘇阿姨”這個名字，家的長輩也從未過祖父的感事。
他的印象，祖父是個沉默寡言的，每就是澆花、報、坐陽臺發(fā)呆，偶爾給林講過去的事，但是關于戰(zhàn)爭、關于謀生，從未過。
“那為什么……我們從沒聽過她？”
林問。
母親嘆了氣，喝了水，像是整理思緒：“那候是戰(zhàn)年，你祖父是學生，要去前戰(zhàn)地記者，蘇阿姨是戶家的姐，家同意他們起。
你祖父走之前，和蘇阿姨約，等戰(zhàn)爭結束，就回來娶她。
可誰知道，他去就是年，回來的候，蘇阿姨己經(jīng)了?！?br>
“了？”
林攥緊了的信，“怎么？”
“聽說，是得了重病，沒治，走的候才二多歲?！?br>
母親的聲音低了去，“你祖父回來后，找了她很，后個破廟找到了她的墳，連塊碑都沒有。
他墳前坐了，回來后就再也沒過她，也沒再愛過別。
后來你祖母是家介紹的，他們起輩子，相敬如賓，卻沒什么感?！?br>
林著的信，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
那些細碎的牽掛，那些復的等待，后都了場空。
他想起祖父臨終前，意識己經(jīng)模糊，卻還念叨著“風停了船了”，當他以為祖父是糊涂了，才明，祖父念的，是蘇阿姨信的話。
“這些信，你祖父首藏著，連你祖母都知道。”
母親說，“他走之前，把閣樓的鑰匙交給我，說如有林長了，讓他來。
我首沒敢來，怕觸到他的傷事?！?br>
林拿起那張照片，照片的還笑著，的蘭仿佛還帶著氣。
他突然想去那棵樟樹，那盆茉莉，蘇阿姨到的餛飩鋪，祖父和她曾經(jīng)去過的地方。
“媽，我想去找找信到的地方?！?br>
林說。
母親著他，點了點頭：“也，你祖父這輩子，都裝著這件事。
你去，也算是了了他的愿?！?br>
當，林就收拾了行李。
他沒有告訴母親具要去哪，只說要去周邊的古鎮(zhèn)走走。
他拿著那沓信，像是拿著祖父未完的事，踏了尋找的路。
信到的洋房、樟樹、餛飩鋪，都沒有具的地址，只說“江邊的古鎮(zhèn)”。
林查了地圖，祖父年輕生活的地方，是長江邊的個“望江鎮(zhèn)”的古鎮(zhèn)，還保留著建筑。
他了去望江鎮(zhèn)的票，子駛離市區(qū)，又始雨，雨點打窗，模糊了面的風景，像了信寫的“梅雨季節(jié)，雨總也完”。
子走了個，到達望江鎮(zhèn)，雨己經(jīng)停了。
古鎮(zhèn)依江而建，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fā)亮，兩旁是墻瓦的房子，屋檐掛著紅燈籠，風吹過，燈籠輕輕搖晃，像是打招呼。
林著行李，沿著青石板路走，目光兩旁的建筑掃過，尋找著信到的洋房。
他走了半個多，終于巷子的盡頭到了棟兩層的洋房，的墻有些斑駁，露臺爬滿了藤蔓，和照片的場景有幾相似。
他步走過去，站洋房前，抬頭往。
露臺沒有穿旗袍的，只有只貓趴欄桿，懶洋洋地曬著。
洋房的門是朱紅的，門掛著塊木牌，寫著“望江民宿”。
林猶豫了，推門走了進去。
客廳擺著式的紅木家具，墻掛著些照片，都是望江鎮(zhèn)的風景。
個穿藍布衫的坐柜臺后，戴著花鏡，拿著本舊書。
“您，請問這是民宿嗎？”
林問。
抬起頭，了林眼，點了點頭：“是啊，你要住店？”
“嗯，我想住晚?！?br>
林說，“對了，請問這棟洋房，以前是是住著戶姓蘇的家？”
愣了，的書，仔細打量著林：“你怎么知道這以前住過姓蘇的？”
“我……我是聽我祖父說的?！?br>
林緊，連忙說，“我祖父年輕，認識這的蘇姐。”
笑了笑，從柜臺后走出來：“你祖父是誰啊？
這棟洋房，以前確實是蘇家的，蘇姐蘇晚，是個很文靜的姑娘。
過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蘇家的都這兒了。”
“蘇晚……”林默念著這個名字，終于知道了寫信的名字。
“那您知道，蘇家以前種過茉莉嗎？
還有，附近是是有棵很的樟樹？”
“茉莉啊，蘇姐以前喜歡種茉莉了，她的房間窗，就有盆茉莉，每年夏都得別?！?br>
指著二樓的個窗戶說，“至于樟樹，就巷子，那棵樹可有年頭了，還呢。”
林順著指的方向去，二樓的窗戶緊閉著，窗簾是淺紫的，和信的信紙顏樣。
他陣動，連忙說：“謝謝您，我能去那棵樟樹嗎？”
“當然可以，你出門左轉(zhuǎn)，走幾步就到了?！?br>
說，“對了，你祖父什么名字？
說定我還認識呢?！?br>
“我祖父林崢。”
林說。
聽到“林崢”這個名字，臉突然變了，他著林，眼滿是驚訝：“你是林崢的孫子？”
“是啊，您認識我祖父？”
林沒想到這么巧。
點了點頭，嘆了氣：“認識，怎么認識。
當年林崢和蘇姐的事，整個望江鎮(zhèn)的都知道。
林崢走后，蘇姐每都去碼頭等他，雨也去，雪也去，后來得了重病，也是因為碼頭吹風著涼了。”
林的像被什么西揪了，疼得厲害。
他想起信蘇晚寫的“我去了碼頭問了，船夫說近江風”，原來她僅去問了，還每都等。
“那蘇姐走后，葬哪了？”
林問。
“就鎮(zhèn)的山，個破廟，那廟早就塌了，只剩堆石頭?！?br>
說，“林崢回來后，找了她很，后還是我告訴她蘇姐葬哪的。
他墳前坐了，后來每年都來這，住段間，去山蘇姐，也去樟樹坐兒?！?br>
林再也忍住，眼淚掉了來。
他終于明，祖父晚年為什么總愛發(fā)呆，為什么總愛捏著片樟葉，為什么總梅雨季節(jié)緒低落。
那些年，他是發(fā)呆，是想念；是江，是等個遠回來的。
“伙子，別難過了。”
拍了拍林的肩膀，“林崢和蘇姐，是個苦命，但他們都裝著彼此，也算是沒活場?！?br>
林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我想先去樟樹?！?br>
他走出民宿，按照指的方向，左轉(zhuǎn)走了幾步，就到了那棵樟樹。
樹很，枝葉繁茂，像把的傘，遮住了半個巷子。
樹干刻著兩個字，己經(jīng)有些模糊，但林還是認了出來——“崢”和“晚”。
他走過去，摸了摸樹干的字，粗糙的樹皮像是訴說著歲月的故事。
他想起信蘇晚寫的“我去了我們常去的那棵樟樹，撿了兩片落來的葉子”，想起祖父的干枯葉子，突然蹲身，樹尋找著。
地落了很多樟葉，綠的，帶著淡淡的氣。
林撿起片，，葉子的溫度透過掌到，像是蘇晚和祖父的余溫，從未散去。
他拿出機，給母親打了個話，告訴她己找到了樟樹，找到了蘇晚的痕跡。
母親話那頭哭了，說：“你祖父要是知道，肯定很興的。”
掛了話，林坐樟樹，拿出那沓信，封封地讀。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來，落信紙，像是給那些牽掛鍍了層暖光。
江風吹過，帶著江水的氣息，也帶著樟樹的氣，林仿佛到了年輕的祖父和蘇晚，他們坐樟樹，聊著，笑著，捏著樟葉，等著風停，等著船，等著彼此的歸期。
只是那的他們，還知道，有些等待，是輩子；有些再見，是別。
但，還有這些信，還有這棵樟樹，還有這淡淡的余溫，讓他們的故事，沒有被歲月淹沒。
林把撿來的樟葉夾信，翼翼地收。
他決定這多住幾，去蘇晚住過的房間，去鎮(zhèn)的那座破廟，去走走祖父和蘇晚曾經(jīng)走過的路。
他要把這些都記來，回來后告訴母親，告訴后，告訴所有，曾經(jīng)有對年輕，這個古鎮(zhèn)，愛過，等過，留了段帶著余溫的故事。
夕陽西，江面泛起的光，樟樹的子被拉得很長。
林站起身，朝著民宿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祖父的愿，他替他完；蘇晚的等待，也終于有了回音。
而那些藏信的牽掛，那些留歲月的余溫，像這樟樹樣，年復年，生生息。
閣樓是祖父留的，去年秋他走后，這就再沒踏足。
灰塵斜斜的陽光浮動，像被驚擾的細魚，林咳了兩聲，將落鐵盒的蛛輕輕拂。
盒子是式餅干盒，印著褪的紅喜，邊角被歲月磨得發(fā)鈍，打“咔嗒”聲，像是物件終于松了氣。
面沒有，沒有祖父常的“年輕的寶貝”，只有沓用藍繩捆著的信，和張泛的照片。
照片是個穿旗袍的，站洋房的露臺，捏著半朵蘭。
她的頭發(fā)綰低髻，露出纖細的脖頸，嘴角彎著，但眼藏著點說清的西——是憂愁，更像種等著什么的盼。
林從未見過她，祖父的相冊是風景，連祖母的照片都只有張模糊的合，還被壓箱底。
他拿起面的封信，信封的字跡娟秀，收信寫著“阿崢親啟”。
“阿崢”是祖父的名，除了曾祖母，沒這么過他。
信封沒有郵票，也沒有郵戳，像是親遞過去的。
林拆信，信紙是淺紫的，帶著淡淡的霉味，字跡卻依舊清晰：“阿崢，今雨停，我去了我們常去的那棵樟樹，撿了兩片落來的葉子，夾信給你。
你說過，樟的葉子落了還再長，可我總怕，有些西落了，就再也長回來了。
你走的，巷的餛飩鋪關了門，板說要去南京奔兒子。
我想起去年冬，你總帶我去，你愛辣，我能，你就把己碗的蝦皮都挑給我。
那我總笑你，說你像個孩子，你卻惱，只說‘你辣，我多點，替你嘗’。
阿崢，你什么候回來？
我昨去碼頭問了，船夫說近江風，船都停了。
我知道你是去事的，可我還是怕，怕你像隔壁阿樣，去就沒了消息。
對了，你臨走前種的那盆茉莉，花了，的，很。
我每都給它澆水，等你回來，就能聞到了?！?br>
信沒有落款，也沒有期。
林捏著信紙，指腹能感覺到紙面的薄軟，像是能摸到寫信當?shù)臏囟取?br>
他又拿起二封，封，容多是常瑣事：巷的槐樹花了，家的貓生了只貓，她學了祖父愛的桂花糕……沒有驚動地的話，是細碎的牽掛，像撒宣紙的墨點，慢慢暈，連片暖。
后封信很短，只有行：“阿崢，江風停了，船該了。
我等到你了。
茉莉我澆了后次水，樟葉你若回來，己去撿吧。”
這封信的字跡有些，末尾洇了塊深，像是眼淚落紙，暈了墨。
林的猛地沉。
他想起祖父晚年，總愛傍晚坐陽臺的藤椅，捏著片干枯的葉子，望著遠處的江面發(fā)呆。
那林問他，這葉子是什么來頭，祖父只是搖頭，說“沒什么，撿來的”。
他才知道，那葉子，或許就是信到的樟葉。
“吱呀”聲，閣樓的門被推，母親端著杯水走進來，到林的信，腳步頓了頓。
“這是……”母親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媽，你認識這個寫信的嗎？”
林舉起照片，照片的笑得溫柔，母親到照片，眼睛瞬間紅了。
“這是……蘇阿姨?！?br>
母親坐到林身邊，接過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你祖父年輕的候，和她過?！?br>
林愣住了。
他從未聽過“蘇阿姨”這個名字，家的長輩也從未過祖父的感事。
他的印象，祖父是個沉默寡言的，每就是澆花、報、坐陽臺發(fā)呆，偶爾給林講過去的事，但是關于戰(zhàn)爭、關于謀生，從未過。
“那為什么……我們從沒聽過她？”
林問。
母親嘆了氣，喝了水，像是整理思緒：“那候是戰(zhàn)年，你祖父是學生，要去前戰(zhàn)地記者，蘇阿姨是戶家的姐，家同意他們起。
你祖父走之前，和蘇阿姨約，等戰(zhàn)爭結束，就回來娶她。
可誰知道，他去就是年，回來的候，蘇阿姨己經(jīng)了?！?br>
“了？”
林攥緊了的信，“怎么？”
“聽說，是得了重病，沒治，走的候才二多歲?！?br>
母親的聲音低了去，“你祖父回來后，找了她很，后個破廟找到了她的墳，連塊碑都沒有。
他墳前坐了，回來后就再也沒過她，也沒再愛過別。
后來你祖母是家介紹的，他們起輩子，相敬如賓，卻沒什么感?！?br>
林著的信，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
那些細碎的牽掛，那些復的等待，后都了場空。
他想起祖父臨終前，意識己經(jīng)模糊，卻還念叨著“風停了船了”，當他以為祖父是糊涂了，才明，祖父念的，是蘇阿姨信的話。
“這些信，你祖父首藏著，連你祖母都知道。”
母親說，“他走之前，把閣樓的鑰匙交給我，說如有林長了，讓他來。
我首沒敢來，怕觸到他的傷事?！?br>
林拿起那張照片，照片的還笑著，的蘭仿佛還帶著氣。
他突然想去那棵樟樹，那盆茉莉，蘇阿姨到的餛飩鋪，祖父和她曾經(jīng)去過的地方。
“媽，我想去找找信到的地方?！?br>
林說。
母親著他，點了點頭：“也，你祖父這輩子，都裝著這件事。
你去，也算是了了他的愿?！?br>
當，林就收拾了行李。
他沒有告訴母親具要去哪，只說要去周邊的古鎮(zhèn)走走。
他拿著那沓信，像是拿著祖父未完的事，踏了尋找的路。
信到的洋房、樟樹、餛飩鋪，都沒有具的地址，只說“江邊的古鎮(zhèn)”。
林查了地圖，祖父年輕生活的地方，是長江邊的個“望江鎮(zhèn)”的古鎮(zhèn)，還保留著建筑。
他了去望江鎮(zhèn)的票，子駛離市區(qū)，又始雨，雨點打窗，模糊了面的風景，像了信寫的“梅雨季節(jié)，雨總也完”。
子走了個，到達望江鎮(zhèn)，雨己經(jīng)停了。
古鎮(zhèn)依江而建，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fā)亮，兩旁是墻瓦的房子，屋檐掛著紅燈籠，風吹過，燈籠輕輕搖晃，像是打招呼。
林著行李，沿著青石板路走，目光兩旁的建筑掃過，尋找著信到的洋房。
他走了半個多，終于巷子的盡頭到了棟兩層的洋房，的墻有些斑駁，露臺爬滿了藤蔓，和照片的場景有幾相似。
他步走過去，站洋房前，抬頭往。
露臺沒有穿旗袍的，只有只貓趴欄桿，懶洋洋地曬著。
洋房的門是朱紅的，門掛著塊木牌，寫著“望江民宿”。
林猶豫了，推門走了進去。
客廳擺著式的紅木家具，墻掛著些照片，都是望江鎮(zhèn)的風景。
個穿藍布衫的坐柜臺后，戴著花鏡，拿著本舊書。
“您，請問這是民宿嗎？”
林問。
抬起頭，了林眼，點了點頭：“是啊，你要住店？”
“嗯，我想住晚?！?br>
林說，“對了，請問這棟洋房，以前是是住著戶姓蘇的家？”
愣了，的書，仔細打量著林：“你怎么知道這以前住過姓蘇的？”
“我……我是聽我祖父說的?！?br>
林緊，連忙說，“我祖父年輕，認識這的蘇姐。”
笑了笑，從柜臺后走出來：“你祖父是誰啊？
這棟洋房，以前確實是蘇家的，蘇姐蘇晚，是個很文靜的姑娘。
過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蘇家的都這兒了。”
“蘇晚……”林默念著這個名字，終于知道了寫信的名字。
“那您知道，蘇家以前種過茉莉嗎？
還有，附近是是有棵很的樟樹？”
“茉莉啊，蘇姐以前喜歡種茉莉了，她的房間窗，就有盆茉莉，每年夏都得別?！?br>
指著二樓的個窗戶說，“至于樟樹，就巷子，那棵樹可有年頭了，還呢。”
林順著指的方向去，二樓的窗戶緊閉著，窗簾是淺紫的，和信的信紙顏樣。
他陣動，連忙說：“謝謝您，我能去那棵樟樹嗎？”
“當然可以，你出門左轉(zhuǎn)，走幾步就到了?！?br>
說，“對了，你祖父什么名字？
說定我還認識呢?！?br>
“我祖父林崢。”
林說。
聽到“林崢”這個名字，臉突然變了，他著林，眼滿是驚訝：“你是林崢的孫子？”
“是啊，您認識我祖父？”
林沒想到這么巧。
點了點頭，嘆了氣：“認識，怎么認識。
當年林崢和蘇姐的事，整個望江鎮(zhèn)的都知道。
林崢走后，蘇姐每都去碼頭等他，雨也去，雪也去，后來得了重病，也是因為碼頭吹風著涼了。”
林的像被什么西揪了，疼得厲害。
他想起信蘇晚寫的“我去了碼頭問了，船夫說近江風”，原來她僅去問了，還每都等。
“那蘇姐走后，葬哪了？”
林問。
“就鎮(zhèn)的山，個破廟，那廟早就塌了，只剩堆石頭?！?br>
說，“林崢回來后，找了她很，后還是我告訴她蘇姐葬哪的。
他墳前坐了，后來每年都來這，住段間，去山蘇姐，也去樟樹坐兒?！?br>
林再也忍住，眼淚掉了來。
他終于明，祖父晚年為什么總愛發(fā)呆，為什么總愛捏著片樟葉，為什么總梅雨季節(jié)緒低落。
那些年，他是發(fā)呆，是想念；是江，是等個遠回來的。
“伙子，別難過了。”
拍了拍林的肩膀，“林崢和蘇姐，是個苦命，但他們都裝著彼此，也算是沒活場?！?br>
林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我想先去樟樹?！?br>
他走出民宿，按照指的方向，左轉(zhuǎn)走了幾步，就到了那棵樟樹。
樹很，枝葉繁茂，像把的傘，遮住了半個巷子。
樹干刻著兩個字，己經(jīng)有些模糊，但林還是認了出來——“崢”和“晚”。
他走過去，摸了摸樹干的字，粗糙的樹皮像是訴說著歲月的故事。
他想起信蘇晚寫的“我去了我們常去的那棵樟樹，撿了兩片落來的葉子”，想起祖父的干枯葉子，突然蹲身，樹尋找著。
地落了很多樟葉，綠的，帶著淡淡的氣。
林撿起片，，葉子的溫度透過掌到，像是蘇晚和祖父的余溫，從未散去。
他拿出機，給母親打了個話，告訴她己找到了樟樹，找到了蘇晚的痕跡。
母親話那頭哭了，說：“你祖父要是知道，肯定很興的。”
掛了話，林坐樟樹，拿出那沓信，封封地讀。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來，落信紙，像是給那些牽掛鍍了層暖光。
江風吹過，帶著江水的氣息，也帶著樟樹的氣，林仿佛到了年輕的祖父和蘇晚，他們坐樟樹，聊著，笑著，捏著樟葉，等著風停，等著船，等著彼此的歸期。
只是那的他們，還知道，有些等待，是輩子；有些再見，是別。
但，還有這些信，還有這棵樟樹，還有這淡淡的余溫，讓他們的故事，沒有被歲月淹沒。
林把撿來的樟葉夾信，翼翼地收。
他決定這多住幾，去蘇晚住過的房間，去鎮(zhèn)的那座破廟，去走走祖父和蘇晚曾經(jīng)走過的路。
他要把這些都記來，回來后告訴母親，告訴后，告訴所有，曾經(jīng)有對年輕，這個古鎮(zhèn)，愛過，等過，留了段帶著余溫的故事。
夕陽西，江面泛起的光，樟樹的子被拉得很長。
林站起身，朝著民宿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祖父的愿，他替他完；蘇晚的等待，也終于有了回音。
而那些藏信的牽掛，那些留歲月的余溫，像這樟樹樣，年復年，生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