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夏末秋初節(jié)，氣悶熱難當。

村赤腳醫(yī)生張麻子捏著水生的腕，眉頭擰緊股繩：“秀禾，回去準備吧……沒得救了?！?br>
他聲音低沉，如同悶雷滾過際。

我抱著水生，孩子的身子滾燙如塊剛從灶膛扒出的炭，他的每次呼都像撕扯我早已脆弱堪的。

我茫然措地立村那株年槐樹，樹婆娑，仿佛也我眼搖晃止。

我抬頭望，鉛灰的層沉沉壓來，空氣稠得令窒息。

絕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泥漿，從腳底寸寸漫來，眼就要將我活活吞噬。

“娘……”水生弱地喚了聲，這聲呼喚像把鈍刀，剜進我的肺腑。

雨終于按捺住，傾盆而。

我跌跌撞撞，抱著水生，深腳淺腳，泥濘的土路跋。

腳的泥漿似有生命般，死死拽著我的腳踝，每步都掙扎粘稠的深淵。

冰冷的雨水潑臉，流進嘴，是咸的，混合著苦澀的淚。

水生我懷，安靜得可怕，只剩越來越燙的皮膚和越來越輕的呼。

就我?guī)缀醣唤^望徹底吞沒之，村西頭那座孤零零的泥坯屋映入眼簾。

那是婆孫姑的家。

門縫透出點昏搖曳的光，像是溺水者眼前后根稻草。

我?guī)缀跏怯蒙碜擦四巧戎ㄑ阶黜懙钠崎T。

屋彌漫著股陳年草藥、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味混合的氣息。

油燈如豆，光暈只勉照亮炕桌角。

孫姑盤腿坐炕，瘦得像具裹著灰布的骨架，眼睛昏暗亮得驚，如同伺機而動的獸。

她甚至沒抬眼，干癟的嘴唇擠出幾個字：“命數(shù)到了，閻王要收，誰也攔住?！?br>
“姑！”

我的膝蓋重重砸冰冷堅硬的地面，泥水浸透了薄薄的褲料，“求您指條活路！

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肯，什么都愿意！”

聲音嘶啞，混著雨聲，死寂的屋回蕩。

孫姑渾濁的眼珠終于轉動了，目光像冰冷的針，刺我臉，又緩緩落我懷氣息奄奄的水生身。

她喉嚨發(fā)出種古怪的、類似破舊風箱的“嗬嗬”聲，枯瘦的指指向水生：“法子……倒是有樣。”

她近了些，油燈昏的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