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次見那艘木船，褲腳還沾著河泥。

是驚蟄后的，他蘆葦蕩撈螺螄，聽見“咔嗒”聲響。

撥半的蘆葦叢，就見那艘船陷泥，船身是深褐的，船頭雕著半只模糊的魚，像被水泡褪了顏。

船幫有個破洞，正往滲著水，混著泥湯子，船板積灘。

“哪來的破船?！?br>
周蹲來，用撈螺螄的兜敲了敲船板，聲音悶得很，是木頭。

他河邊住了年，見過的船沒有也有八，木船、水泥船、鐵皮船，唯獨沒見過這樣的——船身窄窄的，兩頭翹，像條被拉長的鯽魚，著就是用來打漁的。

那傍晚，周把螺螄桶寄鄰村王家，己扛著鐵鍬回來挖船。

泥沒到膝蓋，挖陷半寸，等把船弄出來，已經(jīng)透了，月亮掛蘆葦蕩空，像個蒙著灰的瓷盤子。

他把船推到淺水區(qū)，用帶來的破布堵住洞，又找了根樹枝當(dāng)槳，慢慢往家劃。

他家就河灣處，間磚瓦房，院子種著棵槐樹，樹底拴著他那只狗。

狗見他回來，搖著尾巴撲過來，卻見船往后縮了縮，喉嚨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怕啥，就是艘破船?！?br>
周拍了拍狗腦袋，把船拴院的歪脖子柳樹。

起了風(fēng)，風(fēng)吹著船板“吱呀”響，狗了半宿，周也沒睡踏實，總覺得那船跟他說話。

二早，周去船，發(fā)堵洞的破布見了，洞卻變了點。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己錯了，蹲來仔細瞅，船板的紋路還沾著泥，可那破洞確實比昨淺了些，邊緣的木頭像是長了起。

“邪門了?！?br>
周嘀咕著，從屋找了塊木板，想把洞釘死。

剛把釘子敲進去，就聽見“咔嚓”聲，釘子斷了，木屑濺了他臉。

他愣了愣，又了根粗釘子，結(jié)還是樣，釘子剛碰到船板就斷兩截。

“你還挺厲害?！?br>
周笑了，也釘了，找了塊塑料布把船蓋起來。

從那起，他每都去那艘船，早掀塑料布，晚再蓋，船板的泥點點褪掉，露出底的暗紅，那半只魚的雕紋也清晰了些，魚眼睛是用石頭嵌的，亮閃閃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