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冬。

漢郡以西的山道被凍得硬邦邦，西風(fēng)卷著碎雪粒子，像刀子似的刮臉，疼得牙發(fā)酸。

陳武是被陣刺骨的寒意凍醒的，睜眼，滿是灰蒙蒙的，鼻尖縈繞著揮之去的血腥氣——是屠宰場那種帶著腥膻的味道，是混了鐵銹、腐，還有血有的溫熱腥甜，黏喉嚨，讓惡得想嘔。

他想抬揉揉眼睛，卻發(fā)右臂沉得像灌了鉛，稍用力，鉆的疼就從肩膀蔓延到指尖。

低頭去，粗麻布的短褐早就被血浸透，凍了硬邦邦的痂，糊胳膊，和傷粘起。

“這是哪兒？”

陳武腦子片混。

前秒，他還出租屋對著腦查《志》，為了寫篇“蜀漢基層士兵生存狀況”的帖子熬，眼皮子打架還想著“要是能親眼就了”，秒，旋地轉(zhuǎn)，再睜眼就是這鬼地方。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碰到了旁邊的西——是具僵硬的尸。

那尸穿著和他樣的短褐，胸破了個洞，凍得發(fā)紫的臟器混著冰碴露面，眼睛圓睜著，像是還沒清是誰了己。

陳武嚇得倒抽冷氣，腳并用往后縮，卻又撞到了另具尸，冰冷的指擦過他的腳踝，讓他渾身汗都豎了起來。

這是拍戲，也是夢。

周圍橫七豎八躺了幾具尸，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沒了頭，雪落他們臉，漸漸蓋住了那些猙獰的傷。

遠處隱約來蹄聲和粗啞的吆喝，是他悉的何種方言，帶著股子古樸的生硬，像是從歷史書走出來的聲音。

“軍……軍爺！

這邊還有個活的！”

個顫的聲音突然遠處響起，陳武猛地抬頭，見兩個穿著破爛甲胄、拿著長矛的士兵正朝他走過來。

他們的甲胄是皮的，邊緣磨得發(fā)，面濺滿了血，臉滿是疲憊和麻木，只有到他，眼才多了絲活氣——是同，是像到了獵物的興奮。

陳武咯噔。

他懂歷史，知道建安二年的漢是什么況——劉備和曹正這兒死磕，夏侯淵還沒被斬，但蜀漢的軍隊早就打到了漢腹地，基層士兵死亡率得嚇。

他身這短褐，這傷，還有周圍的尸，都告訴他個殘酷的事實：他是來“”的，是首接穿了蜀漢軍隊個剛打完仗、差點死掉的部卒。

“動……動了了？”

左邊那個士兵用長矛戳了戳他的腿，語氣耐煩，“別裝死！

將軍說了，活的都要拉去補伍，要是敢逃，首接砍了！”

長矛的鐵尖擦過他的褲腿，冰冷的觸感讓陳武打了個寒顫。

他想喊“我是你們這兒的”，想解釋己是穿越過來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這些，只被當瘋子，然后被刀砍了喂狗。

的理智求生欲面前壓過了慌。

他知道，是糾結(jié)“為什么穿越”的候，先活去，才能談其他的。

“軍……軍爺，我能走。”

陳武咬著牙，用沒受傷的左臂撐著地面，點點站起來。

右臂的傷被扯到，疼得他眼前發(fā)，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但他敢?！宄?，這個，個失去勞動力的士兵，和死沒什么區(qū)別。

那兩個士兵見他能走，臉的耐煩了些，其個前，用繩子粗暴地拴住了他的腕，和另兩個同樣存來的士兵串起。

繩子勒得腕生疼，陳武卻敢吭聲，只能跟著他們的腳步，深腳淺腳地往前走。

雪還，落他的頭發(fā)、肩膀，很就積了薄薄層。

他回頭了眼剛才躺過的尸骸堆，風(fēng)雪正慢慢將那些尸掩埋，就像掩埋數(shù)聲死去的。

遠處的際，隱約能到連綿的軍營帳篷，的旗幟風(fēng)雪獵獵作響，面繡著個模糊的“劉”字。

陳武握緊了凍得發(fā)僵的左。

他知道，從這刻起，他再是紀的普青年陳武，而是蜀漢軍隊個連名字都可能被記載的部卒。

他要這命如草芥的活去，要面對糧草短缺的窘迫、刀舔血的戰(zhàn)場，還有那些比想象更殘酷的暗。

但他也記得，己是個穿越者——他知道歷史的走向，知道劉備漢擊敗曹，知道蜀漢未來的命運。

這些的認知，或許就是他這個，唯能依靠的西。

寒風(fēng)再次卷過山道，陳武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滿是血的衣領(lǐng)，步步，跟著前面的士兵，朝著那片象征著生存，也象征著未知的軍營走去。

他的生涯，就從這個寒冷的冬始，沒有指，沒有貴相助，只有具傷痕累累的身，和顆屬于的、絕甘就此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