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派的清晨總裹著山霧的濕意。

凌霄握著掃帚站演武場邊緣，露水剛漫過草鞋的邊緣。

門弟子的劍鋒劃破晨霧，帶起的勁風掃過他臉頰，他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卻沒敢抬頭——演武場央鋪著青石板，是門弟子的地盤，門弟子只能邊緣的泥地打雜，連抬頭眼的資格都得掂量著。

“喂，那掃地的，滾遠點！”

聲呵斥劈面而來，伴隨著破空聲。

凌霄側身避，支竹箭擦著他的耳際釘進身后的槐樹，箭尾還嗡嗡震顫。

箭的是門弟子趙闊，正摟著腰間的佩，用腳尖碾著地的劍穗——那是門弟子阿木的，今早被他搶來，說要“給畜生墊腳”。

阿木蹲地，背擦著眼淚，指節(jié)因為攥得太緊發(fā)。

他才二歲，是孤兒，進青城派年，每亮就起來劈柴，卻連像樣的劍都摸到。

凌霄把掃帚往地頓，青布劍袍的擺掃過地面的塵土：“趙師兄，劍穗還給他吧?！?br>
趙闊挑眉，身后立刻圍來個門弟子，個個穿著簇新的錦緞劍袍。

“凌霄？

你算什么西，也配管我？”

他抬腳踹向阿木的后背，“門的賤種，也敢跟門搶早飯，活膩了？”

阿木“哎喲”聲趴地，額頭磕出紅印。

凌霄的猛地攥緊，指節(jié)泛。

他想起師父墨的話：“忍，是怕，是沒要跟值得的計較。”

可眼前的場景像針樣扎進眼，年前父母倒血泊的樣子突然閃過腦——那也是這樣，有踩著父親的，說“門的，死了也活該”。

“夠了?！?br>
凌霄的聲音，卻帶著股讓空氣凝固的力量。

他往前走了步，身形挺拔如松，洗得發(fā)的劍袍晨光泛著舊痕，眼卻亮得驚。

趙闊被他得發(fā)，隨即惱羞怒：“怎么？

想打架？

就你那入門劍法，給我鞋都配！”

他拔劍出鞘，青城派的“落霞劍”起式帶著炫目的劍光。

凌霄沒動，只是盯著他的劍：“師父說，劍是用來守護的，是用來欺負的。”

“屁！”

趙闊劍刺來，劍鋒首指凌霄的胸。

門弟子們嚇得驚呼，卻沒個敢前——門和門，從來就是泥之別。

凌霄側身，右身側劃過弧，正是青城派基礎的“撥式”。

這招簡到門弟子都，可他使出，腕轉動的角度卻帶著種奇異的韻律，像山澗流水避頑石。

只聽“?！钡穆?，趙闊的劍被準地撥到旁，力道卸得干干凈凈。

趙闊愣，隨即更怒，劍招變得凌厲。

凌霄始終只用基礎劍法，或擋或避，腳步像扎根地，對方的劍風呼嘯，他的青布袍角都沒被劃破半。

觀戰(zhàn)的漸漸明了：是趙闊弱，是凌霄的基礎扎實得可怕，每個動作都準到毫厘，仿佛練了遍，早己刻進骨子。

“你敢讓我？”

趙闊察覺出對方水，臉漲得紅，劍招陡然變得，首刺凌霄的腹——這是違背門規(guī)的。

凌霄眼凜，再留。

左如穿花，對方腕輕輕搭，正是“落霞劍”的“流霞繞腕”，只是他用得更更巧，趙闊只覺腕麻，長劍“哐當”落地。

緊接著，凌霄旋身，右腿掃過，趙闊站立穩(wěn)，結結實實地摔地，啃了嘴泥。

場死寂。

門弟子們目瞪呆，門弟子們臉鐵青。

凌霄彎腰撿起那支劍穗，走到阿木身邊，把他扶起來，替他拍掉身的土：“沒事吧？”

阿木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霄……你被處罰的……怕什么?！?br>
凌霄笑了笑，露出淺淺的梨渦，陽光落他臉，坦蕩得讓晃眼，“錯的是我們?！?br>
他轉身，撿起地的掃帚，剛要繼續(xù)掃地，就見執(zhí)法堂的弟子匆匆趕來，為首的是門長張啟明。

趙闊爬起來，指著凌霄哭嚎：“張長！

他學乘武功！

還用邪門功夫傷我！”

張啟明沉著臉，目光掃過凌霄：“門弟子凌霄，擅用明武功傷，違反門規(guī)，隨我去執(zhí)法堂！”

凌霄皺眉：“我用的是青城基礎劍法?！?br>
“胡說！”

趙闊喊道，“基礎劍法能打我？

定是學了《青城秘錄》！”

《青城秘錄》是青城派鎮(zhèn)派之寶，藏地，只有掌門和幾位核長能。

凌霄連地的方向都知道，可他著張啟明眼閃而過的算計，突然明了——欲加之罪，何患辭。

他沒再辯解，只是把掃帚遞給旁邊的師弟，低聲道：“幫我把剩的地掃完?！?br>
然后跟著執(zhí)法堂弟子往走，背晨霧拉得很長，卻沒半佝僂。

路過演武場邊緣的槐樹，他抬頭了眼，樹丫還掛著去年他和師父起曬的草藥，風吹，搖搖晃晃的，像跟他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