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灶火涼，草原草慌點半，“食硯”房菜的后廚終于靜了來。

抽油煙機的嗡鳴剛歇，空氣還飄著晚市后道“蟹粉豆腐”的鮮潤氣，西瓜摘沾著油星的廚師帽，指尖摩挲著帽檐磨得發(fā)亮的繡字——那是他熬了八年才攢的招牌。

水池的瓷碗還泡著泡沫，他剛要伸去洗，褲兜的機突然瘋了似的震動起來。

屏幕“媽”字跳動的瞬間，西瓜咯噔。

接起話，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混著草原晚的風聲，聽得他發(fā)緊：“西瓜，你想想辦法！

今年的草砸了！

那些收商聯(lián)合起來壓價，斤才給八，連都夠啊……”西瓜握著機的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

他太清楚家那幾畝莫西草意味著什么——那是父母起早貪種了年的指望，是他當年讀烹飪學校的學費來源，是草原春種秋收、茬茬割出來的生計。

“媽，你別急，慢慢說，”他壓喉嚨的澀意，聲音盡量穩(wěn)，“今年收是挺嗎？

之前你還說雨水足，草長得比往年都肥?！?br>
“收有啥用！”

母親的哭聲更響了，“周邊牧民的草都扎堆市，收商拿捏著我們急著變，硬是把價壓到了底。

你爸今去跟他們理論，差點吵起來……西瓜，這草要是賣出去，明年的化肥、地租，還有妹的學費，都沒著落了??！”

機貼耳邊，母親的哽咽和遠處隱約的犬吠交織起，西瓜眼前突然浮出家的景象：邊際的綠草地，父親佝僂著腰割草，汗水順著曬的脊梁往淌，母親則院子曬草捆，臉沾著草屑，卻笑得滿足。

他了八年廚師，從后廚學徒到主廚，憑著對食材的致挑剔站穩(wěn)了腳跟。

客夸他的菜“有本味”，殊知這份本事，半是從灶臺學的，半是從草原悟的——他知道什么樣的草養(yǎng)得出肥羊，知道什么樣的谷物磨得粉，更知道“食材”背后，藏著多的辛苦。

掛了話，西瓜站空蕩的后廚，望著灶臺還沒冷卻的鐵鍋發(fā)怔。

鍋殘留著點湯的油花，映著他眉頭緊鎖的臉。

棄這八年打拼出來的切，回草原去？

他舍得的刀，舍得那些等著他菜的客，更舍得城市觸可及的機遇。

可若是回去，家的草怎么辦？

父母的指望怎么辦？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轉身想去拿煙，目光卻落了墻角的個保鮮盒——那是周給家端寵物所定餐，客戶意帶來的“參照物”，說是給龍貓的進莫西草，要他照著這個感配零食。

當他還笑著調侃客戶“養(yǎng)寵物比養(yǎng)孩子還細”，此刻卻像被什么西猛地撞了。

他步走過去，打保鮮盒。

面的草葉片細長、澤鮮綠，摸起來干燥松軟，沒有點雜質。

客戶說，這種農藥、低粉塵的草，寵物圈很搶，斤能賣到幾塊。

幾塊？

西瓜的臟驟然狂跳起來。

他想起家的草——草原照足、水質清，父母從來用化肥農藥，割來的草曬干后，葉片肥厚、纖維飽滿，比這進的還要地道。

收商只給八斤，可寵物市場，竟然能幾倍？

廚師的業(yè)敏感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關鍵：食材的價值，從來止于本身，更于它被了什么地方，被賦予了什么用途。

就像他的普豆腐，經過挑揀、焯水、勾芡，能身價倍的蟹粉豆腐；那草原被當普牧草的莫西草，為什么能變寵物圈的“珍品”？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眼底瞬間亮了起來。

灶火漸漸冷卻，可西瓜的，卻燃起了簇從未有過的火苗。

他了眼后廚悉的切——切菜臺、調料架、掛墻的菜譜，又想起了草原隨風起伏的綠浪。

或許，是候“鍋”，炒盤樣的“菜”了。

二清晨，當縷陽光照進后廚，“食硯”房菜的門，貼出了張寫的停業(yè)知。

而西瓜的行李箱，除了那把陪了他八年的廚師刀，還多了麻袋從家寄來的、帶著草原氣息的莫西草樣本。

他要回草原，把這起眼的草，像樣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