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扎新娘湘西的暴雨總帶著股子腥氣。

蘇絡(luò)踩著濕滑的青石板路，深腳淺腳往祖宅趕。

蓑衣兜頭罩著，雨水還是順著脖頸往灌，涼得她打了個寒顫。

遠(yuǎn)處宅的輪廓雨幕綽綽，檐角掛著的紙被風(fēng)扯得飄搖，活像吊著幾縷冤魂的哭嚎。

推斑駁木門，滿屋子紙扎的燈籠“噗”地亮起來，火苗子綠幽幽的。

祖父的棺材擺堂屋正，角釘著槐木釘——這是湘西輩兒的規(guī)矩，死棺材要鎮(zhèn)邪。

蘇絡(luò)跪草蒲團燒紙，膝蓋磕潮乎乎的磚地，硌得生疼。

“絡(luò)丫頭回來了啊?！?br>
村長林伯從燈籠踱出來，攥著半截未燃的，“你爺走得急，昨兒個還教我這紙扎藝呢，今兒就……”他話音突然頓住，眼死死盯棺材。

蘇絡(luò)抬頭望去，喉頭猛地哽。

祖父的尸蓋著七層布，本該是安詳?shù)乃耍刹鳖i處卻凸出塊紫的痂，像是被什么西硬生生啃噬過。

更駭?shù)氖?，棺材頭竟擺著具紙扎新娘——紅衣如血，眼眶嵌著琉璃，裙裾滲出灘暗紅的水漬，正慢慢洇濕棺前的紙。

“這、這是我擺的！”

她踉蹌著撲到棺材前，指尖剛觸到紙衣襟，那紅衣突然“簌簌”起來，仿佛有風(fēng)從地底穿過。

紙新娘的琉璃眼珠轉(zhuǎn)了半圈，直勾勾盯著她，蘇絡(luò)恍惚見瞳深處浮著半張慘的臉。

“蘇家債，蘇家償?！?br>
林伯突然沙啞地嘟囔，身后幾個幫忙的村民也縮到墻角，交頭接耳嘀咕著“還魂”之類的詞。

蘇絡(luò)耳膜嗡嗡作響，腕側(cè)莫名發(fā)熱——她起袖子，道鮮紅的紋路正從皮膚鉆出來，蜿蜒如紙扎偶的剪痕。

這紅斑她見過。

祖父的工具箱，藏著半幅未完的紙扎新娘，胸就烙著同樣的血符咒。

她猛然想起半個月前，祖父話氣喘吁吁地說：“絡(luò)兒，別碰我的箱子……有要醒了……”那之后，祖父再沒來過話。

工具箱然見了。

蘇絡(luò)遍宅的閣樓，蛛纏著紙扎殘肢簌簌往掉。

墻角有個樟木箱，鎖孔塞著槐木屑——湘西防邪祟的法子。

她用祖父給的銅鑰匙擰鎖，箱景象讓她險些跌坐地：幾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