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二，曾是長安城風光的師。

岐王宅奏曲，滿堂公卿盡垂淚；崔堂前聲歌，年意京。

安史之后，我流落江南賣唱為生。

那年暮春，我商壽宴重遇故杜子。

他穿著叛軍的官服，正給賊將斟酒。

我驚得撥斷了琴弦，鞭子抽背，見他死死攥緊了拳頭。

深橋頭，他啞聲說：“刺史府地牢關著條命，只有我能糧進去。”

我扯著他嶄新的官服冷笑：“披著豺皮救羊？”

身后突然亮起火把，叛軍的刀光映亮了他慘的臉。

破廟殘聲江南的春，雨水格纏綿，連帶著空氣都浮著層濕漉漉的霉味兒。

暮沉沉地壓來，像是浸飽了水的破布，裹得透過氣。

我縮破廟角落堆半濕干的稻草，懷抱著那張脫了漆、斷了弦的伙計——焦尾琴。

指尖意識地拂過僅剩的兩根還算完的弦，只帶出兩聲喑啞的嗚咽，像垂死貓的嘆息。

“阿爺，餓……”角落草堆，個瘦得只剩把骨頭的丫頭了個身，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旁邊個稍點的男孩立刻伸捂住她的嘴，警惕又帶著點討地望向我這邊，黢黢的臉只剩眼睛還亮著：“二叔，別理她，睡著了就餓了！”

他頓了頓，又忍住聲問，“叔，您……您的給岐王爺彈過琴？

就那個，那個的王府？”

我還沒答話，另個蜷著的乞丐嗤笑聲，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崽子，聽他吹！

你他那副樣子，像個王爺座賓？

骨頭都賤得掉渣嘍！”

丫頭掙扎著扒的，帶著哭腔倔地頂回去：“二叔沒吹！

他唱的曲兒……可聽了！

比城隍廟前說書的倍！”

她臟兮兮的臉滿是認，“二叔說，他唱的候，滿長安城的貴都掉眼淚！”

“貴眼淚？”

乞丐哼得更響，帶著濃重的痰音，“值幾個子兒？

能半個餿餅子？

如今這道，活著喘氣兒，比什么都！

管你以前是龍是蟲，都是泥的蚯蚓！”

這話像根冰冷的針，刺進破廟每個蜷縮著的軀。

饑餓和寒冷凝固渾濁的空氣，沉甸甸地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