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棺木與余溫靈堂的燭穿堂風劇烈搖晃，李茂根盯著供桌的照片，指尖的煙卷燒到了濾嘴。

相框的秀蘭笑得溫和，藍布頭巾邊緣還別著去年秋收摘的菊花，可如今那總是彎著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映出他滿是胡茬的臉。

“根，該釘棺了。”

村西頭的王木匠把錘子往掌磕了磕，鐵頭撞榆木的悶響，讓屋梁的灰塵簌簌往掉。

李茂根猛地掐滅煙頭，煙蒂滿是茶漬的八仙桌燙出個印。

“再等等?！?br>
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秀蘭怕，我再陪她坐兒?！?br>
王木匠撇撇嘴，轉身往灶房走。

墻角的座鐘突然 “當” 地響了聲，驚得供桌的貓弓起脊背。

李茂根見照片秀蘭的嘴角似乎動了動，像是要喚他的名字。

“別瞎想?！?br>
他揉了揉干澀的眼睛，起身去關堂屋的木門。

門框還留著秀蘭去年貼的春聯(lián)，“耶和是我的牧者” 幾個字被雨水泡得發(fā)烏，邊角卷了浪。

就木門即將合攏的剎那，陣風突然從后檐溝鉆進來，吹得幡獵獵作響。

李茂根清楚地聽見樓梯來 “吱呀” 聲，像是有踩了級臺階 —— 那是秀蘭生前總說踩去響的地方。

他猛地回頭，空蕩蕩的樓梯昏暗像條沉默的蛇。

西廂房來王木匠和幾個幫忙漢子的笑鬧聲，夾雜著酒瓶碰撞的脆響，可那陣若有若的腳步聲，卻順著樓梯扶慢慢滑來，落青磚地，輕得像片羽。

“誰？”

李茂根抄起門后的扁擔，指節(jié)泛。

樓梯轉角的蛛輕輕顫動，沒什么回應。

灶房飄來豬燉粉條的氣，混著劣質燒酒的味道，驅散了些許寒意。

李茂根咽了唾沫，扁擔桿的汗?jié)n被他攥得發(fā)亮。

當王木匠喊他飯，他瞥見供桌前的蒲團挪了半寸，像是有剛剛起身。

二章 聲呼喚頭七的，李茂根躺廂房的土炕，來覆去睡著。

秀蘭的壽衣還搭炕尾的竹椅，藏藍的斜襟盤扣月光泛著冷光。

他摸出枕頭的半導，滋滋啦啦的流聲，突然竄出個悉的調子 —— 是秀蘭總灶房哼唱的《奇異恩典》。

“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