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王朝，景和年元節(jié)。

長安朱雀街后便己聲鼎沸。

挑著貨擔的商販從西兩市涌來，木扁擔壓出輕的吱呀聲，擔的糖畫、面還冒著熱氣；穿粗布短打的腳夫們?nèi)?，肩搭著汗巾，聲談笑著往驛站趕；就連那些輕易露面的家姐，也可以借著節(jié)慶的由頭，隔著紗簾掀角張望著街來來往往的群。

朱紅宮墻的燈籠串從承門首綿延至曲江池畔，每盞燈籠都裹著灑紅綢，燭火風(fēng)輕輕晃，恍若條流光的火龍盤踞京城腹地，龍鱗便是那萬燈火閃爍的光點。

暮尚未完西合，檐角的琉璃燈、商鋪的走燈、孩童的兔子燈便己次亮起。

酒樓檐角的琉璃燈為致，青藍紫綠的釉映著燭火，宮墻出流動的光；綢緞莊前的走燈轉(zhuǎn)得熱鬧，畫的穆桂英掛帥、郎織隨著輪軸轉(zhuǎn)，引得路過的駐足指點；穿虎頭鞋的孩童舉著兔子燈跑，燈桿系著的鈴叮當作響，跑急了便撞進賣糖葫蘆的漢懷，惹得周圍陣笑。

暖的光暈透過薄紗灑青石板路，將往來行的笑鬧聲都暈染得溫柔了幾——賣湯圓的攤主吆喝聲裹著甜，書生們討論詩文的聲音伴著茶氣，連駛過的轱轆聲，都像是被燈光泡軟了，沒了的急促。

待徹底暗來，曲江池畔的燈便映進水。

岸邊的河燈盞盞漂向湖，燭火水面晃碎，與的星子連片。

有仕憑欄拋灑花瓣，粉的落英落燈，隨漂遠；遠處來戲班的胡琴聲，唱的是《長生殿》的片段，唱腔婉轉(zhuǎn)，順著風(fēng)飄到朱雀街的盡頭，和商鋪的算盤聲、孩童的嬉笑聲揉起，了長安動的調(diào)子。

曲江池面光粼粼，后的陽光灑水面，碎萬片跳動的箔。

岸邊的垂柳將枝條垂進水，風(fēng)吹便輕輕拂過水面，攪得滿池光晃蕩。

數(shù)艘畫舫如蓮般散落碧之，有的掛著素紗簾，隱約能見艙對坐的賓客；有的綴著粉絹花，船尾還系著的銅鈴，隨搖晃發(fā)出清脆聲響。

其惹眼的，當屬停泊湖的個雕梁畫棟，比的畫舫——它像朵盛碧水央的芙蓉，周圍幾艘畫舫與之相比，竟都顯得黯淡了幾。

這艘畫舫以沉木打，未近船身，先聞得縷清潤的木，混著湖的水汽，讓身都松來。

船舷雕刻著繁復(fù)的纏枝蓮紋，每片花瓣、每縷藤蔓都細致入，工匠還紋路凹陷處描了粉，陽光照，便泛著細碎的光。

檐懸掛著七二盞琉璃宮燈，紅的似霞、綠的如翠、的像雪，燈座還刻著“梅蘭竹菊”西君子圖案。

宮燈的燭火輕輕搖曳，燈映水，隨著漣漪晃動片碎，遠遠望去，竟清是燈水，還是水燈。

今是曲江池年度的“簪花宴”，凡能登舫者，非即貴，或是文壇藝苑頗有聲望之輩。

此刻艙早己熱鬧起來，紫檀木打的長桌案，擺著青瓷盤盛著的蜜漬櫻桃、水晶碗裝著的冰鎮(zhèn)耳羹，還有剛從御膳房來的蟹粉籠，熱氣裹著鮮飄滿船艙。

穿青綠服裝的侍著壺，輕輕腳地為賓客添茶，鬢邊還簪著朵新鮮的茉莉。

文壇泰李學(xué)士正拿著折扇，與身旁的畫圣張公討論新作的山水圖；那邊幾位家公子圍坐起，擲著骰子行酒令，輸了的便笑著取過案的簪花，簪發(fā)間；還有擅彈琵琶的蘇家，正抱著琵琶坐窗邊，指尖輕撥，婉轉(zhuǎn)的聲便順著敞的窗欞飄出去，與湖的風(fēng)聲、遠處的鳥鳴纏起，了宴動聽的背景音。

畫舫層的廳，早己賓客滿座。

紫檀木案幾擺著致的茶點——松子糖、桂花糕、蜜漬櫻桃，還有剛沏的雨前龍井，茶與花交織起，沁脾。

絲竹班子側(cè)的臺演奏著《霓裳羽衣曲》的選段，琵琶聲清脆如珠落盤，古箏聲悠揚似流水潺潺，引得賓客跟著節(jié)拍輕晃著頭。

“聽聞今沈姑娘要親登臺獻畫，我可是意推了靖王府的邀約趕來的。”

靠窗的位置，位身著錦袍的年輕公子端著茶杯，語氣滿是期待。

他身旁的同伴笑道：“王兄倒是消息靈，我也是昨才從吏部尚書家的公子那得知此事。

沈姑娘的畫，如今長安那可算得是畫難求，去年她的幅《寒梅圖》，竟拍出了兩的價?！?br>
“兩算什么，”另桌的發(fā)者捋著胡須接話，“沈姑娘的筆墨有靈氣，尋常畫師畫山是山，畫水是水，可她的畫，能出江潮的洶涌，能聞見花的馥郁，那是正的家風(fēng)范。”

賓客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目光卻都約而同地向二樓的珠簾處。

那是清硯齋的間，沈清辭常宴前此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