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跪師父的牌位前，灰落了滿膝。

牌位是他親的，用的是師父生前愛的雷擊桃木，榫卯結(jié)構(gòu)嚴絲合縫，沒沾點膠水。

可就是這樣塊木頭，邊緣竟隱隱泛出青，像是被什么西從腐壞了。

“師父，您走年了。”

陳硯指尖劃過牌位“清風(fēng)道”西個字，喉結(jié)滾動，“這年，我拆了七處邪祟根基，每拆處，就離害您的西近步?！?br>
話音剛落，窗突然刮起陣風(fēng)，卷著雨點子“啪”地打窗欞。

那窗欞是宅原有的，松木的，陳硯接還完損，可這半年來，卻莫名多出許多細密的裂紋，裂紋塞著些灰的粉末，著像骨灰。

他站起身，從墻角拎起帆布包，拉鏈拉，露出面的家伙——魯班尺泛著冷光，雕花鑿刃鋒，還有卷浸過朱砂的墨，軸是角的，面刻著“厭勝”二字。

這些都是師父留給他的。

師父清風(fēng)道是道士，是正經(jīng)的厭勝，輩子跟木頭打交道，專拆藏榫卯的邪祟。

陳硯爹娘死得早，七歲那年孤兒院餓死，是師父把他撿回去，教他辨木頭紋理，認陽榫卯，告訴他：“邪祟再兇，也得有個根基，就像房子得有梁，桌子得有腿，找到那根梁、那條腿，鑿子去，什么妖魔鬼怪都得散?！?br>
可年前，師父為了破個“棺纏龍煞”，被邪祟暗算了。

陳硯找到他，被釘紅木棺材，棺材蓋和棺身的榫卯處是血，師父目圓睜，還攥著半塊沒來得及用的桃木符。

從那起，陳硯就只剩個念頭——把所有邪祟的根基，拆了。

他走到窗邊，借著光仔細那窗欞裂紋。

裂紋很怪，是然化的樣子，倒像是有用細針點點扎出來的，而且每道裂紋的盡頭，都對著屋的牌位。

“想動我?guī)煾?？?br>
陳硯眼冷來，從包摸出墨，拽出墨纏指，“先問問我的家伙答應(yīng)?！?br>
他捏著墨，順著道裂紋往窗欞深處探。

墨剛碰到那些灰粉末，突然“滋啦”聲冒起煙，粉末竟像活物似的往裂紋縮。

“然是‘骨粉釘’?！?br>
陳硯低罵聲。

這是厭勝術(shù)的邪招，用枉死者的骨灰混合尸油，塞進木頭縫隙，再以咒催動，能點點侵蝕物件的“氣”，后讓整個宅子變養(yǎng)煞的容器。

師父的牌位泛青，恐怕就是被這西響了。

而骨粉釘?shù)母统休d它的木頭本身——也就是這窗欞的榫頭。

陳硯找來個扎坐，拿出魯班尺量窗欞的尺寸。

尺“財、病、離、義、官、劫、害、本”八個字清晰可見，他把尺身貼窗欞與窗框銜接的地方，然，“害”字刻度正對個起眼的榫眼。

那榫眼本該是嚴絲合縫的，此刻卻松動，用摳，竟掉出塊木屑，木屑裹著點紅的西，腥氣撲鼻。

“找到你了。”

陳硯嘴角勾起抹冷意，摸出雕花鑿，對準榫眼，腕猛地發(fā)力！

“咔！”

鑿子沒入半寸，窗欞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像是有什么西面掙扎。

緊接著，陣刺耳的“咯吱”聲從木頭出，聽得牙酸，那聲音越來越急，后竟像是嬰兒的哭聲，尖細凄厲。

陳硯為所動，左按住窗欞，右握著鑿子左右擰動。

他知道這是邪祟裝弄鬼，骨粉釘收了死氣，模仿枉死者的聲音，可只要拆了這榫眼，它就了根之木。

“咔嚓！”

聲脆響，榫眼處裂個子，股褐的液從子涌出來，落地，瞬間腐蝕出個坑。

那嬰兒哭聲戛然而止，窗欞的裂紋以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那些灰粉末也化作青煙，散了。

陳硯拔出雕花鑿，鑿頭沾著的液很凝固塊，擦就掉。

他收起家伙，回頭師父的牌位，邊緣的青淡了許多，像是喘過氣來。

“師父你，”陳硯拿起魯班尺，對著牌位晃了晃，“這破玩意兒，經(jīng)拆?！?br>
窗的雨越越，敲瓦噼啪作響。

宅靜悄悄的，只有燭偶爾出個火星，映陳硯年輕卻沉靜的臉。

他知道，這只是始。

害師父的“棺纏龍煞”比這骨粉釘厲害倍，那邪祟的根基藏得深，據(jù)說與二年前樁滅門慘案有關(guān)。

但他急。

厭勝懂耐，就像對付塊頑固的木頭，得點點找紋理，順著力道鑿子。

陳硯把帆布包甩到背，后了眼牌位：“師父，我去趟青河鎮(zhèn)。

那邊有報信，說鎮(zhèn)西頭的戲樓鬧邪，梁總掉木頭渣子，砸傷了幾個戲的。

我去，說定跟您那案子，能扯點關(guān)系?！?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出堂屋，木門“吱呀”聲關(guān)，將滿屋火氣關(guān)面。

雨幕，陳硯的身很融入巷的暗，消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