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撲撲的土路向前延伸，兩邊是低矮的、用泥糊墻的屋子，房檐掛著串串干癟的辣椒。

空氣有柴火和糞便混合的味道，算聞，卻帶著種屬于生活的、鮮活的氣息。

陳伶揉了揉穴，那跳跳地疼，像有根鈍針面慢慢鉆。

他明明記得己前秒還醫(yī)院科的辦公室，對著學術議的PPT發(fā)愁，怎么眼睛閉睜，就到了這個……充滿鄉(xiāng)土氣息的地方？

身穿著粗布衣服，磨得皮膚發(fā)癢。

他習慣地去摸袋的煙，卻什么也沒摸到。

對勁。

非常對勁。

偶爾有穿著類似粗布衣服的走過，他的眼帶著種奇怪的敬畏，還混雜著絲說清的憐憫。

他仔細打量那些，想找出惡作劇的痕跡，或者隱藏的攝像頭，卻什么也沒發(fā)。

那些眼太實，實得讓他發(fā)。

他停水井邊，借著井石沿模糊的倒，到張年輕卻完陌生的臉。

是他了年的那張臉。

穿越？

附身？

還是……他連續(xù)加班太，終于失常，出了認知障礙？

作為名科醫(yī)生，他本能地腦子羅列各種可能。

應障礙？

癔癥？

還是更麻煩的……沒等他想明，前方陣壓抑的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七八個圍了過來，有有，同樣穿著粗布衣服，但漿洗得還算干凈，臉是如出轍的凝重，甚至有種悲壯感。

領頭的是個頭發(fā)花的者，臉皺紋很深，眼卻像鷹樣銳。

他陳伶面前步遠的地方停，深深了氣，像是要宣布什么其重的事。

“陳伶。”

者，聲音沙啞卻很有力，“候到了?！?br>
陳伶沒說話，只是著他，等他說去。

腦子飛閃過各種疾病的癥狀。

者見他臉“茫然”（其實是業(yè)的觀察表），痛地繼續(xù)說：“二位‘戲道’的宗師，己經(jīng)鎮(zhèn)坡布了‘絕音域’?！?br>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擠出來的，“這去，兇多吉。

但為了我們‘戲道’的承斷，為了留那點火種……委屈你了！”

他身后個年輕紅著眼睛說：“伶，你！

你的爹娘，就是我們的爹娘！

我們……我們給你立長生牌位！”

“對！

長生牌位！”

眾低聲應和，氣氛悲傷得像葬。

陳伶的眉幾可見地動了。

戲道？

宗師？

絕音域？

信息量有點。

他速取關鍵詞，結合眼前這些的表、語氣和動作進行析。

集癔癥？

太像，他們的感流露很實。

宗教或某種團？

有可能，“戲道”這名字聽著就有點秘。

那么，己是他們選的……祭品？

還是某種儀式的關鍵物？

他動聲地掃了圈，目光后回到者臉，語氣和，帶著醫(yī)生安撫病常用的那種語調(diào)：“先生，你們是是……近沒休息？

或者，起了什么干凈的西？”

者愣，顯然沒料到他這么問。

旁邊的年輕急了：“伶！

你說什么胡話！

那是二位宗師！

他們要聯(lián)對付你！

是玩笑的！”

“嗯，我聽到了?！?br>
陳伶點點頭，表沒什么變化，“二個要對付我。

鎮(zhèn)坡。”

他甚至重復了遍，以確認信息。

他這種過的鎮(zhèn)定，眾眼了灰意冷、麻木赴死的表，頓引來片低低的抽泣和更深的悲傷。

陳伶卻想，被害妄想是裂的常見癥狀，但如此有組織、有邏輯（他們己的認知），并且能染整個集的被害妄想，比較見。

可能及藥物響，或者烈的理暗示。

“走吧?！?br>
者似乎忍再，側過身，讓道路。

陳伶想了想，跟了去。

方面，他需要更多信息來判斷況；另方面，作為醫(yī)生（盡管身份存疑），面對群可能穩(wěn)定的“病”，他有責弄清楚狀況。

當然，得先保證己的安。

他意識摸了摸袖，那空空如也，沒有他習慣別著的聽診器，也沒有褂袋常備的……鎮(zhèn)靜劑。

行沉默地穿過鎮(zhèn)的土路，走向鎮(zhèn)。

沿途有從門縫探頭張望，眼復雜。

陳伶注意到，這個鎮(zhèn)異常安靜，連狗雞鳴都很聽到。

坡遠，出鎮(zhèn)后，沿著條長滿雜草的路走刻鐘就到了。

那是片地勢稍的土坡，坡頂很，此刻，正有二個靜靜地站那。

離得近了，才清他們的樣子。

矮胖瘦，但都穿著其夸張的“戲服”。

是實何戲曲的服裝，顏鮮艷刺眼，紅綠，繡著扭曲復雜的圖案，像是某種活著的符號。

寬的袍袖，風動動，透著種然的僵硬。

他們臉也戴著顏各異、形狀怪異的面具，有的獠牙露，有的只眼睛怒睜，有的嘴角咧到耳根，透著股邪氣。

陽光照他們身，本該明亮，卻莫名讓覺得冷。

坡頂?shù)目諝夥路鹉塘?，光他們周圍扭曲，形片模糊的邊界，概就是者說的“絕音域”。

陳伶身后的行隊伍坡底就停住了腳步，敢再往前。

那者后了陳伶眼，眼滿是訣別之意。

陳伶獨，走了土坡。

他走得，邊走，邊仔細觀察那二個“戲道宗師”。

他們的站姿，呼的節(jié)奏（如他們需要呼的話），彼此間的位置。

業(yè)病讓他習慣先評估。

沒有氣。

至，沒有他想象那種刀光劍的凌厲氣。

只有種沉甸甸的、如同實質(zhì)般的壓迫感，源那些靜止的麗戲服和詭異面具。

他距離他們約步遠的地方停。

二眼睛，透過猙獰面具的眼孔，同落他身。

目光冰冷，帶絲毫類感。

片死寂。

連風吹過坡頂雜草的聲音都消失了。

“絕音域”的隔音效來錯。

陳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窒息的沉默。

他抬起右，知什么候多了個粗糙的、用樹皮和草莖訂的本子，還有截燒的木炭條——這是他剛才路順從柴火堆撿的。

他“病歷本”的頁，用炭條面劃拉了幾，然后抬頭，望向二站前面、氣場的那個。

那穿著紫的戲服，面的繡紋像是條條纏繞的怪蛇，面具是青面獠牙，額頭還有只角。

“這位……先生，”陳伶，聲音溫和，帶著點引導的意味，和他診室面對初次見面的病樣，“你先說你的況。

比如，姓名，年齡，住址。

還有就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對方那身過于扎眼的裝扮，“你這身……比較別的打扮，是從什么候始喜歡的？

持續(xù)多了？”

坡頂?shù)目諝夥路鹩帜塘藥住?br>
那獨角面具后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像兩把冰錐，首刺陳伶。

周圍的溫度像瞬間降低了幾度。

陳伶身后的坡底，隱約來倒冷氣的聲音。

行的群嚇得腿軟，有幾乎要癱倒地。

他……他怎么敢？！

面對二位宗師的死亡凝，他竟然……問家什么？

還評價家的衣服？！

陳伶對身后的動和前方驟然增的壓迫感仿佛毫察覺。

他見對方回答，只是用眼“攻擊”己，便皺眉，本子記了筆：“拒絕回答問話，伴有敵對緒及非言語脅。

初步判斷，可能存關系妄想及被害傾向，需進步觀察?！?br>
記完，他合“病歷本”，著那獨角宗師，語氣依舊和，甚至帶著點惋惜：“愿意說也沒關系。

過，根據(jù)我的初步觀察，你的況可能需要處理?！?br>
他抬起空著的左，食指輕輕點了點己的穴。

“需要干預?！?br>
話音落的瞬間，陳伶動了。

他的動作起來并，甚至有些隨意，就像是要走過去拍拍對方的肩膀。

但知怎么，那步踏出，他的身卻詭異地模糊了，仿佛融入了周圍光那細的扭曲之。

獨角宗師瞳孔猛地收縮，他周身那凝實厚重、足以讓鋼鐵崩碎的形力量，對方靠近的剎那，竟然像陽光的冰雪樣聲消融，沒有起半點瀾。

他意識地想運轉(zhuǎn)力量，袖袍動。

但己經(jīng)晚了。

陳伶的身如同鬼魅，知怎的就貼近到他身前足尺的地方。

右知何己經(jīng)抬起，捏著根……長約寸，漆，尾部帶著撮紅纓的……針？

那針尖晦暗的光，閃爍著絲幽光。

刻，陳伶腕沉，動作準、穩(wěn)定、迅速，帶著種錘煉的練。

“噗?！?br>
聲輕的、像透子落地的聲響。

那根漆的針，整根沒入了獨角宗師脖頸側方的某個位置。

穩(wěn)、準，毫差。

獨角宗師身猛地僵，那冰錐般的眼睛瞬間睜，面充滿了法置信的驚愕，以及種迅速彌漫來的……渙散。

他周身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紫的麗戲服似乎也失去了支撐，變得有些松垮。

他抬起，似乎想指向陳伶，但臂只抬到半，就力地垂落去。

的身軀晃了晃，然后“咚”的聲，首挺挺地向前栽倒，揚起片塵土。

臉那青面獠牙的獨角面具磕硬實的土地，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整個坡，陷入了死樣的寂靜。

剩的位宗師，僵原地，面具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茫然。

坡底行的群，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連呼都忘了。

風吹過，卷起幾根枯草，打著旋兒從倒地起的獨角宗師身滾過。

陳伶站原地，輕輕拍了拍并存的灰塵，低頭了面朝趴著的“病”，又抬眼掃過那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戲服”，眉頭皺，像是思考個該給誰。

“個，”他，聲音依舊淡，“誰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