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深知處

靈墟山的霧，是活的。

寅剛過，縷光還未刺破的魚肚，沈清辭已背著藥簍站“斷崖”的邊緣。山風(fēng)卷著霧靄掠過她的發(fā)梢，帶著松針與冷露的氣息，她卻像塊嵌崖邊的青石，連睫都沒顫。

藥簍躺著株“凝露草”，葉片滾動的露珠晨光泛著淡，是煉“清靈丹”的主藥。但她今要找的是這個——師父臨走前說，斷崖的石縫藏著“還魂花”，年花，能續(xù)斷脈、活死肌，若能找到，或許能解他的“寒蝕咒”。

師父是年前撿到她的。

那她還是個葬崗掙扎的孤，燒退，眼就要被狗食，是師父襲青衫踏月而來，指尖拂過她的額頭，刺骨的寒意瞬間被股溫潤的靈力驅(qū)散。他沒問她的來歷，只帶她回了這靈墟山，給她取了“清辭”這個名字，教她識藥、吐納，卻絕修仙之事。

“師父，修仙者是是都能飛遁地？”她曾趴藥爐邊，師父用靈力催動火焰，奇地問。

師父正用勺攪拌藥汁的頓了頓，側(cè)臉火光顯得有些模糊。“修仙，修的是‘’，是‘術(shù)’?！彼f，“靈力過是工具，若正，術(shù)越，禍越。”

那她懂，只覺得師父的話像靈墟山的霧，縹緲得抓住。直到個月前，群身著玄勁裝的闖山，劍的戾氣幾乎要掀藥廬。為首的眼生角，盯著師父冷笑：“墨淵，藏了這么多年，以為躲這鳥拉屎的地方，就能逃過‘玄宗’的追？”

師父將她護身后，溫和的眼眸泛起寒霜。“烈，當(dāng)年之事，是非曲直有道裁決，你何咄咄逼？”

“道？”烈狂笑，“這修仙界，玄宗的劍就是道！交出‘青冥劍譜’，我饒這丫頭命！”

沈清辭那才知道，師父是普的藥農(nóng)，而是被整個修仙界追的“叛宗者”。他周身發(fā)的靈力如驚濤駭浪，青衫獵獵間，數(shù)道劍光從指尖出，玄衣慘著墜山崖。但她也到，師父袖滲出的血，染紅了藥爐邊的那株“凝露草”——他的舊傷，復(fù)發(fā)了。

“清辭，”師父當(dāng)晚便將她到斷崖，月光灑他蒼的臉，“師父要走了。這靈墟山藏住了。”

“我跟您起走！”她攥著他的衣袖，眼淚眼眶打轉(zhuǎn)。

師父卻搖了搖頭，從懷掏出塊佩，刻著繁復(fù)的紋路，像朵含苞待的花?！斑@是‘還魂花’的佩，能感應(yīng)到它的氣息。找到它，去‘忘川谷’找個‘玄機子’的，他教你怎么用。”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嘆息，“記住，別輕易相信何，尤其是修仙者?！?br>
說完，他化作道青光，消失霧。沈清辭攥著佩站了，直到亮，才抹掉眼淚——她要找到還魂花，治師父。

此刻，佩掌發(fā)燙，指引著她向崖壁左側(cè)的石縫探去。石縫窄得只能容只，她屏住呼，指尖觸到片冰涼的花瓣，緊接著，股奇異的氣涌入鼻腔，像是雪后初晴的梅，又帶著絲甜意。

“找到了！”她頭喜，正想將花拔出來，腳的巖石突然松動！

“轟隆——”

碎石滾落的聲音山谷回蕩，沈清辭只覺得旋地轉(zhuǎn)，身像斷的風(fēng)箏般墜向深淵。失重感攫住了她，她意識地將還魂花塞進懷，死死攥著那塊佩。

就她以為己要摔得粉身碎骨，腕突然被股力量攥住。

“抓牢了！”

個清朗的聲音耳邊響起，帶著年有的銳氣。沈清辭睜眼，到張近咫尺的臉——劍眉星目，鼻梁挺，唇邊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著身月長袍，衣袂被風(fēng)掀起，像只振翅欲飛的鶴。

更讓她震驚的是，他們正懸半空。年抓著她的腕，另只掐著個奇怪的訣，周身繞著淡淡的光，顯然是……靈力！

“修、修仙者？”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想起師父的話，意識地想掙脫。

年挑眉：“怎么，怕我了你？”他腕用力，將她拉到塊突出的巖石，“這斷崖是靈墟山險的地方，你個姑娘家，來這兒死？”

沈清辭站穩(wěn)腳跟，警惕地著他：“關(guān)你什么事?！彼嗣训倪€魂花，還，沒被壓壞。

年打量著她，目光落她的藥簍和沾滿泥土的褲腳，又掃過她攥緊的佩，眼動?！澳銟幼?，是墨淵的徒弟？”

沈清辭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你認(rèn)識我?guī)煾?？?br>
“算認(rèn)識?！蹦曷柭柤?，從懷掏出個酒葫蘆，仰頭喝了，“只知道他是玄宗的‘叛徒’，被追了年。沒想到藏這種地方，還收了個徒弟?！?br>
“我?guī)煾甘桥淹?！”沈清辭漲紅了臉，攥著拳頭，“你們這些修仙者，就知道亦！”

“哦？”年饒有興致地著她，“那你說說，他為什么被追？”

沈清辭語塞。師父從沒跟她說過往事。

年嗤笑聲：“連他己都敢說，你倒替他辯解。”他走近步，身的靈力動讓她有些窒息——那是種很粹的力量，比她偶爾從師父身感受到的還要。“你剛才找什么？你拼命的樣子，像普的草藥?！?br>
沈清辭后退步，將藥簍擋身前：“與你關(guān)?！?br>
就這，佩突然劇烈發(fā)燙，像是要燒起來。年的臉也變了，他望向崖底，眉頭緊鎖：“，有妖氣！”

話音未落，股腥風(fēng)從崖底涌而，霧隱約可見數(shù)猩紅的眼睛。沈清辭嚇得渾身僵硬，那些西她藥書見過——是“血尸”，以活為食，尋常修士都要避之及。

“抓緊我！”年把抓住她的腕，靈力暴漲，光將兩包裹。血尸嘶吼著撲來，爪抓光，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些血尸怎么出靈墟山？”沈清辭聲音發(fā)顫。靈墟山雖偏僻，但靈氣凈，向來沒有邪物出沒。

“有山布陣，引它們來的。”年咬牙，另只抽出腰間的劍，劍身如秋水，“恐怕是沖著墨淵來的，沒想到先遇了你?！彼麚]劍斬出道劍光，霧被劈道缺，“走！”

他帶著她縱身躍，風(fēng)耳邊呼嘯，沈清辭緊閉著眼，只覺得年的掌很燙，力道卻很穩(wěn)。知過了多，腳終于踏實地，年松，她踉蹌了才站穩(wěn)。

眼前是片竹林，月光透過竹葉灑來，地織斑駁的。血尸的嘶吼聲被遠(yuǎn)遠(yuǎn)拋身后，似乎被什么西擋住了。

“這是……”

“靈墟山的結(jié)界邊緣?！蹦晔談厍剩樣行┥n，顯然剛才的打消耗了靈力，“那些西暫進來?！彼蚯遛o，“你什么名字？”

“沈清辭?！彼q豫了，還是說了。

“我楚珩。”年咧嘴笑，露出兩顆虎牙，剛才的銳氣消散了些，“是‘青宗’的弟子，來靈墟山歷練的?！?br>
青宗？沈清辭愣了愣。她聽山的藥農(nóng)說過，青宗是與玄宗齊名的宗門，兩派素來和。如他是青宗的，應(yīng)該……幫玄宗抓師父吧？

“你找還魂花，是為了給墨淵治傷？”楚珩突然問。

沈清辭驚：“你怎么知道？”

楚珩指了指她懷露出的花瓣：“還魂花的氣息很別，我宗門的典籍見過。墨淵的是玄宗的寒蝕咒吧？那咒術(shù)毒得很，只有還魂花能暫壓?！彼D了頓，“過，光有還魂花夠，還需要‘離火草’和‘冰魄珠’，才能徹底解咒?！?br>
沈清辭眼睛亮：“你知道這些？”

“略懂?！背衤柭柤?，“我?guī)煾秆芯窟^各種奇毒異咒?！彼?，“你打算去找玄機子？”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清辭覺得這太可怕了，像能透。

“猜的?！背裥α诵?，“玄機子是忘川谷的谷主，醫(yī)術(shù)，當(dāng)年墨淵叛出玄宗，據(jù)說受過他的恩惠。你拿著還魂花去找他，再合理過?！彼掍h轉(zhuǎn)，“過，忘川谷‘萬妖嶺’深處，你個沒有靈力的凡，根本過去?！?br>
沈清辭的沉了去。她是沒想過路途艱險，但她別選擇。

“我可以幫你。”楚珩突然說。

沈清辭抬頭，懷疑地著他：“為什么？”沒有費的餐，尤其是修仙者。

楚珩撓了撓頭，眼有些閃爍：“我……我也想去忘川谷找玄機子問點事。正順路?！彼芩哪抗猓蛑窳稚钐?，“而且，那些血尸背后的，肯定還來找你。你個太危險了。”

沈清辭沉默了。他說得對，她連血尸都對付了，更別說后面可能出的修仙者?？墒?，相信個萍水相逢的修仙者，的安嗎？師父的話還耳邊回響——別輕易相信何。

“你若信，我可以對起誓?！背癯隽怂莫q豫，舉起，“我楚珩對道起誓，若對沈清辭有半加害之，遭雷轟頂，修為盡廢！”

修仙者重誓言，道昭昭，旦違背，遭反噬。沈清辭著他認(rèn)的眼，的防松動了些。

“吧?！彼c了點頭，“但我有條件，路切聽我的?！?br>
楚珩失笑：“行，都聽你的。”

月光，年的笑容干凈得像靈墟山的雪。沈清辭攥緊了懷的還魂花，突然覺得，這趟未知的旅程，或許像她想象那么可怕。

只是她沒到，楚珩轉(zhuǎn)身，眼底閃過絲復(fù)雜的光，指悄悄摩挲著劍柄的個刻痕——那是玄宗的標(biāo)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