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小故事
第1章 青梧客
貞元七年秋，汴州西去的官道，正走著個穿青布襕衫的書生。
此姓柳名硯，字仲滌，本是洛陽士，因家道落，要去長安奔表舅。
這得緊，鉛灰的團(tuán)壓道旁的槐樹梢，眼就要落雨，柳硯加了腳步，想趕雨前到前面的驛站歇腳。
走到處岔路，忽聞左側(cè)林子來陣奇異的哀鳴，既像鳥鳴，又帶著幾獸吼，聽得發(fā)緊。
柳硯本是事之，可那聲音的痛楚太過切，竟讓他邁腳。
他猶豫片刻，還是系，撥半的蒿草鉆進(jìn)了林子。
林子光昏暗，腐葉腳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走了約莫數(shù)步，眼前豁然朗，竟是片荒廢的祭壇，央立著塊斑駁的石碑，碑前的石案積著厚厚的塵灰。
那哀鳴正是從碑后來的，柳硯繞過去，由得倒涼氣 —— 只見碑后蜷縮著只怪鳥，身形比鵝還，羽像是被烈火燎過，焦地粘身，唯有翅膀根處露出幾縷雪似的。
它的左翅然地扭曲著，傷處凝結(jié)著紫的血痂，正抽抽地哀著，琥珀的眼睛半睜半閉，滿是痛楚。
柳硯正得出，忽聽身后有輕咳聲。
他猛地回頭，見個穿皂衣的者站遠(yuǎn)處，拄著根棗木拐杖，杖頭雕著只銜珠的仙鶴。
者須發(fā)皆，臉布滿皺紋，卻矍鑠，眼睛亮得驚，正打量著他。
“后生，你來這靈禽？”
者了，聲音沙啞卻有力。
柳硯忙拱：“晚生柳硯，路過此地，聽見聲響才進(jìn)來。
知這是……這是青鸞，” 者嘆道，“前被雷所傷，落此地。
它本是瑤池仙物，若救活，也是樁憾事。”
柳硯聞言驚，青鸞乃是說的鳥，只古籍見過記載，沒想到今竟能得見。
他著那奄奄息的青鸞，忍：“丈可有法子救它？”
者瞇起眼睛：“法子倒是有，只是難辦。
需得用至的血涂傷，方能讓它再生羽翼。
可這血，須是修行的善才有。”
柳硯怔道：“善？
這如何能知曉？”
“汴州城有個姓周的算卦先生，稱‘周半仙’，” 者道，“他能陽，辨。
你若肯去求他，或許能?！?br>
柳硯了青鸞，又望了望，咬了咬牙：“晚生雖才，愿往試?！?br>
者點點頭：“。
你速去速回，這青鸞撐了太。
對了，周半仙若問起，你就說‘皂衣客讓你來取續(xù)命丹’?！?br>
說罷，他轉(zhuǎn)身便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切記，莫要及青鸞之事?！?br>
二柳硯敢耽擱，急忙出了林子，身。
剛走沒多遠(yuǎn)，豆的雨點就砸了來，轉(zhuǎn)眼便了瓢潑雨。
他催疾行，雨水順著笠邊緣往淌，打濕了襕衫，貼身冰涼刺骨。
趕到汴州城，己是掌燈。
城門正要關(guān)閉，柳硯說歹說，守城的士兵才他進(jìn)來。
城燈火明，雨絲燈籠的光暈織張朦朧的。
他找了個賣餛飩的攤子，打聽周半仙的住處。
攤主是個憨厚的漢子，指了指遠(yuǎn)處的條巷子：“周先生就巷子盡頭，門掛著面‘鐵首斷’的幡子?！?br>
柳硯謝過攤主，牽著走進(jìn)巷子。
巷子很窄，兩側(cè)是的院墻，墻頭探出幾枝枯的藤條。
走到盡頭，然見間低矮的瓦房，門掛著幡子，幡子雨晃動。
他前敲了敲門，門很了，個留著山羊胡的者探出頭來，打量著他：“你是？”
“晚生柳硯，來求見周半仙。”
者正是周半仙，他瞇起眼睛了柳硯片刻，側(cè)身讓他進(jìn)來：“進(jìn)?！?br>
屋陳設(shè)簡，張方桌，幾把椅子，墻掛著幅八卦圖。
周半仙給柳硯倒了杯熱茶：“說吧，找我何事？”
柳硯想起者的囑咐，便道：“晚生是受位皂衣丈所托，來求‘續(xù)命丹’?！?br>
周半仙聞言，眉頭挑：“皂衣客？
他倒還記得我?！?br>
他起身走到屋，片刻后端著個巧的木盒出來，遞給柳硯，“這面便是你要的西。
拿去吧?！?br>
柳硯接過木盒，只覺入冰涼，盒子刻著些奇怪的花紋。
他剛要道謝，周半仙卻按住了他的：“且慢。
這‘續(xù)命丹’并非凡物，用次，損我年陽壽。
你且告訴我，他要這丹藥救誰？”
柳硯遲疑片刻，還是如實說了：“是只受傷的青鸞?！?br>
周半仙聞言，嘆了氣：“然是它。
也罷，這也是意?！?br>
他著柳硯，“你可知那皂衣客是誰？”
柳硯搖了搖頭。
“他是這汴州的土地，” 周半仙緩緩道，“己此地鎮(zhèn)守年。
那青鸞本是西王母座仙禽，因誤入凡塵，遭了譴。
土地雖有慈悲，卻礙于規(guī)，敢擅施救，只托你前來。”
柳硯這才恍然悟，又是驚訝又是敬畏。
他鄭重地向周半仙作了揖：“多謝先生。
晚生定當(dāng)將丹藥到。”
周半仙擺了擺：“去吧。
只是你要記住，此事可，否則恐有禍端?！?br>
柳硯點點頭，揣木盒，告辭離去。
回到那片荒廢的祭壇，雨己經(jīng)停了。
月光從縫鉆出來，灑石碑，泛起層淡淡的光。
土地正坐碑旁的石頭，見柳硯回來，站起身：“你回來了?！?br>
柳硯將木盒遞給土地：“辱命?！?br>
土地打木盒，面然是枚瑩的丹藥，散發(fā)著淡淡的清。
他翼翼地取出丹藥，用指捻碎，和著雨水涂青鸞的傷。
說來也奇，那丹藥碰到傷，青鸞身的焦羽便簌簌地往掉，露出面新生的雪羽。
它的翅膀也慢慢舒展來，哀鳴聲漸漸變了清脆的啼鳴。
片刻后，青鸞竟緩緩站起身，了翅膀，兩翅振，竟飛到了空。
月光，它的羽潔如雪，尾羽拖著長長的流蘇，得讓窒息。
它祭壇空盤旋了圈，發(fā)出聲清亮的啼鳴，然后朝著西方飛去，很便消失。
土地望著青鸞離去的方向，笑道：“了，總算救回來了?！?br>
他轉(zhuǎn)過身，對柳硯道，“多謝你了，后生。
我以為報，帶你去個地方吧。”
柳硯正奇，便點了點頭。
土地領(lǐng)著柳硯往林子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炷的功夫，眼前出了座的院落，院門是用竹子編的，院墻爬滿了牽花。
土地推門，院種著幾棵梧桐樹，樹有張石桌，幾個石凳。
“這是我的住處，” 土地笑道，“進(jìn)來坐坐吧?！?br>
柳硯跟著走進(jìn)院子，只覺股淡淡的清撲面而來，讓清氣爽。
土地給柳硯倒了杯茶，茶杯是用竹筒的，茶水清澈見底，散發(fā)著股竹。
“嘗嘗，” 土地道，“這是用晨露泡的梧桐葉茶?！?br>
柳硯端起茶杯，抿了，只覺股清冽的甘醇順著喉嚨滑去，渾身的疲憊頓消了半。
他贊道：“茶！”
土地笑了笑：“你是個善之，也是個有之。
今你救了青鸞，也算是積了功。
我且你樣西。”
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拿出個的錦囊遞給柳硯，“這面有枚銅，你若遇到難處，可取出枚拋向空，有相助。
但切記，可濫用?！?br>
柳硯接過錦囊，只覺沉甸甸的，他鄭重地收懷：“多謝丈?！?br>
土地又道：“你是要去長安奔親戚嗎？
我且你句話：長安雖，卻非留之地。
若遇‘青梧’二字，便是你的機(jī)緣?！?br>
柳硯解，剛要追問，土地卻擺了擺：“辰早了，你且回去吧?！?br>
柳硯只告辭，走出院子，回頭，院子竟消失見了，只剩片茂密的樹林。
他驚嘆，知道己遇到了異。
西次清晨，柳硯繼續(xù)趕路。
路倒也順，只是他總想著土地的話，有些疑惑。
這，他走到縣境，忽聞前方聲鼎沸。
走近，原來是群官兵正盤查過往行。
柳硯納悶，前打聽，才知是長安城出了事，宰相被刺，朝廷正西處捉拿兇。
柳硯敢耽擱，加了腳步。
可走到處山谷，卻被群官兵攔住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的校尉，見柳硯穿著襕衫，像是個讀書，便喝道：“站??！
你是何？
要往何處去？”
柳硯忙道：“晚生柳硯，要去長安奔表舅。”
校尉打量著他，突然眼睛亮：“你懷揣的是什么？”
柳硯緊，知道他指的是那個錦囊。
他剛要解釋，校尉卻把將他按住，伸去掏他的懷。
柳硯急了，猛地掙脫，從懷掏出錦囊，取出枚銅拋向空。
銅剛落地，忽聽陣狂風(fēng)呼嘯而來，吹得官兵們睜眼睛。
等風(fēng)停了，柳硯竟發(fā)己站片陌生的樹林，那些官兵早己見了蹤。
他又驚又喜，知道是土地的銅起了作用。
他定了定，辨認(rèn)了方向，繼續(xù)趕路。
這路，他又遇到了幾次麻煩，都靠著銅化險為夷。
這，他終于抵達(dá)長安。
長安城然是氣勢恢宏，朱雀街水龍，聲鼎沸。
柳硯按照地址，找到了表舅家。
表舅是個官，見柳硯來了，倒也熱，留他住了來。
可住了沒幾，柳硯便覺得渾身。
表舅家多，屋子，住得擁擠。
而且表舅為勢，總覺得柳硯是來靠他閑飯的，言語間常帶著譏諷。
柳硯本想找個差事，可長安城才濟(jì)濟(jì)，他個名書生，哪那么容易找到差事？
這，柳硯街游蕩，忽見前面圍了群，正張告示。
他擠進(jìn)去，原來是吏部要招批抄寫文書的吏，要求識字?jǐn)嗑?，品行端正?br>
柳硯動，覺得這倒是個機(jī)，便記了報名的地址。
報名的地方吏部衙門旁邊的個院，院己經(jīng)排起了長隊。
柳硯排隊等候，忽聽身后有輕輕喚他：“這位先生，請留步?！?br>
柳硯回頭，是個穿青衫的書生，面容清秀，眼溫和。
那書生拱道：“蘇明遠(yuǎn)，見過柳先生?！?br>
柳硯忙回禮：“敢當(dāng)，晚生柳硯。
知蘇先生有何指教？”
蘇明遠(yuǎn)道：“方才聽先生報名，知先生是洛陽士。
也是洛陽，他鄉(xiāng)遇故知，實屬事。
知先生可否賞光，到前面的茶館坐？”
柳硯正愁沒有，便欣然應(yīng)允。
兩來到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
蘇明遠(yuǎn)點了兩壺茶，笑道：“柳先生初來長安？”
柳硯點點頭：“正是。
想來長安找份差事，混飯。”
蘇明遠(yuǎn)嘆了氣：“長安雖，卻也難混。
先生有所知，這抄寫文書的差事，似簡，實則然。
吏部那些官爺，個個眼于頂，若沒有門路，怕是很難入選?！?br>
柳硯聞言，沉：“那可如何是？”
蘇明遠(yuǎn)道：“先生也灰。
倒有個門路，知先生是否愿意聽？”
柳硯忙道：“愿聞其詳?！?br>
“城西有座青梧觀，” 蘇明遠(yuǎn)道，“觀主是位得道，與朝許多臣都有交。
近觀要招幾位抄寫經(jīng)文的書生，待遇優(yōu)厚。
先生若有興趣，可以引薦?！?br>
柳硯聽 “青梧” 二字，動，想起了土地的話。
他忙道：“多謝蘇先生引薦。
晚生愿意前往?！?br>
蘇明遠(yuǎn)笑道：“。
明早，我城門等你，帶你去青梧觀?！?br>
次早，柳硯便來到城門，蘇明遠(yuǎn)己經(jīng)等候那。
兩同往城西而去。
青梧觀坐落座山丘，西周綠樹繞，境清幽。
觀門是用紫檀木的，面刻著 “青梧觀” 個字，筆力遒勁，便知是名家筆。
兩走進(jìn)觀門，只見院種著許多梧桐樹，樹干挺拔，枝葉繁茂。
個道童正掃地，見他們進(jìn)來，忙前問道：“二位施主，請問有何事？”
蘇明遠(yuǎn)道：“煩請報觀主，就說蘇明遠(yuǎn)帶柳硯先生前來拜見?！?br>
道童點點頭，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
片刻后，個身穿道袍的者走了出來，鶴發(fā)童顏，目光炯炯。
蘇明遠(yuǎn)忙前行禮：“弟子拜見師父。”
者正是青梧觀觀主，他點點頭，目光落柳硯身：“你就是柳硯？”
柳硯忙行禮：“晚生柳硯，拜見觀主。”
觀主笑道：“多禮。
我己聽明遠(yuǎn)說過你的事了。
你且隨我來?！?br>
觀主領(lǐng)著柳硯走進(jìn)間書房，書房擺滿了書架，面滿了各種書籍。
觀主指著張書桌：“以后你就這抄寫經(jīng)文吧。
每抄寫篇《道經(jīng)》，抄完后交給我?！?br>
柳硯忙道：“多謝觀主?！?br>
就這樣，柳硯青梧觀住了來。
觀的生活清靜而有規(guī)律，每除了抄寫經(jīng)文，便是跟著觀主學(xué)習(xí)道法。
觀主學(xué)識淵，對儒釋道家的學(xué)問都有很深的詣，柳硯受益匪淺。
這，柳硯抄寫完經(jīng)文，正準(zhǔn)備交給觀主，忽聽面來陣喧嘩。
他走出書房，只見群官兵沖進(jìn)了觀，為首的正是當(dāng)初縣遇到的那個校尉。
校尉到柳硯，眼睛亮：“啊，總算找到你了！
你這個刺宰相的兇，還敢躲這！”
柳硯驚：“誤了，晚生并非兇！”
校尉哪肯聽，喝道：“拿！”
官兵們擁而，就要捉拿柳硯。
柳硯急了，想起懷的錦囊，忙取出枚銅拋向空。
銅落地，忽聽陣?yán)坐Q，空烏密布，起了傾盆雨。
官兵們頓作團(tuán)，校尉也被淋了落湯雞。
就這，觀主走了出來，拿著把拂塵，輕輕揮，雨便停了。
觀主著校尉，冷冷道：“膽狂徒，竟敢青梧觀撒！”
校尉見觀主氣度凡，有些發(fā)怵，但還是作鎮(zhèn)定：“道長，此是朝廷要犯，還請道長要包庇?！?br>
觀主笑道：“他是是朝廷要犯，我清楚。
但他是我青梧觀的，你若要拿他，需得先問過我?！?br>
校尉敢與觀主硬拼，只悻悻地帶著官兵離了。
柳硯前，向觀主道謝：“多謝觀主相救?！?br>
觀主搖搖頭：“謝我。
你命有此劫，能躲過，也是你的化。”
他著柳硯，“你可知那校尉為何要抓你？”
柳硯搖了搖頭。
“因為你長得與刺宰相的兇有幾相似，” 觀主道，“而且你恰是案發(fā)后進(jìn)入長安的，所以才被他們盯?！?br>
柳硯恍然悟，陣后怕。
觀主又道：“這長安城，風(fēng)詭譎，你宜留。
我你與道家有緣，如就留青梧觀，隨我修道吧。”
柳硯想起土地的話，又想到長安的種種遭遇，己有了決斷。
他跪，向觀主磕了個頭：“弟子柳硯，愿拜觀主為師，潛修道?！?br>
觀主扶起他，笑道：“，。
從今起，你便是我青梧觀的弟子了?！?br>
柳硯青梧觀住便是年。
這年，他每跟著觀主誦經(jīng)悟道，采藥煉丹，子過得靜而充實。
昔青澀的書生，如今己兩鬢染霜，眉宇間多了幾淡然與透。
觀的梧桐樹愈發(fā)，每到夏，濃蔭蔽，清風(fēng)徐來，滿院都是簌簌的葉聲。
這年秋，觀主忽然召集眾弟子，說己塵緣己盡，要去游西方，青梧觀便交由柳硯主持。
柳硯般推辭，說己薄才疏，難當(dāng)此。
觀主卻拍著他的肩膀笑道：“仲滌，你善，又有慧根，這觀主之位，非你莫屬。
記住，守這方清凈地，便是守住了本?！?br>
說罷，留封書信，便飄然離去，再也沒有回來。
柳硯只得挑起主持的擔(dān)子。
他依舊每抄寫經(jīng)文，只是身邊多了幾個年幼的道童，圍著他問問西。
他便像當(dāng)年觀主教他那樣，耐地講解道法，授讀書寫字的本事。
青梧觀的子，就像院的井水，靜，卻也滋養(yǎng)著又的弟子。
，柳硯正梧桐樹打坐，忽聞院來蹄聲。
他睜眼，見個穿錦袍的年男子站觀門，身后跟著幾個隨從。
那男子到柳硯，先是愣，隨即步走前，拱道：“道長可還記得？”
柳硯打量著他，覺得有些眼，卻想起來。
男子笑道：“道長忘了？
年前，是引薦您來青梧觀的。
蘇明遠(yuǎn)?！?br>
柳硯這才恍然悟：“原來是蘇先生！
多年見，先生別來恙？”
蘇明遠(yuǎn)嘆了氣：“說來慚愧。
這些年，朝起起落落，透了官場的爾虞我，早己厭倦。
今來拜訪，想觀住幾，清靜清靜?！?br>
柳硯笑道：“觀有的是空房，先生盡管住便是。”
蘇明遠(yuǎn)觀住了來。
他每跟著柳硯打坐誦經(jīng)，倒也學(xué)得有模有樣。
，兩坐梧桐樹喝茶，蘇明遠(yuǎn)忽然道：“道長可知，當(dāng)年刺宰相的兇，早己被抓獲了？”
柳硯搖搖頭：“貧道早己問事，這些事曾聽說。”
“那兇是宰相的副，因嫉妒宰相的才，才痛，”蘇明遠(yuǎn)道，“說來也巧，那兇與道長確實有幾相似，也難怪當(dāng)年那些官兵認(rèn)錯。”
柳硯聞言，釋然。
原來當(dāng)年的風(fēng)，早己塵埃落定。
蘇明遠(yuǎn)又道：“道長這觀住了年，覺得枯燥嗎？”
柳硯望著滿院的梧桐葉，笑道：“此處有清風(fēng)明月，有經(jīng)卷相伴，還有這些爛漫的弟子，何來枯燥之說？
倒是先生，官場摸爬滾打多年，想累了吧？”
蘇明遠(yuǎn)點點頭：“累，確實累。
若有來生，我倒想個像道長這樣的出家，守著方院，安度余生?！?br>
柳硯笑道：“若清凈，何處是道場？
先生若能執(zhí)念，便是家，也能找到安寧?！?br>
蘇明遠(yuǎn)聞言，若有所思。
他觀住了半月，便告辭離去了。
據(jù)說他回去后，便辭去了官，隱居鄉(xiāng)，過了耕讀的生活。
又過了數(shù)年，柳硯己是發(fā)蒼蒼的者。
他依舊每早起，梧桐樹打坐，只是動作己如從前靈便。
這，他正打坐，忽聞陣悉的啼鳴。
他睜眼，只見只青鸞空盤旋，羽潔如雪，正是當(dāng)年他救的那只。
青鸞落到他面前，用頭輕輕蹭著他的。
柳硯笑道：“你來了?！?br>
青鸞點點頭，張翅膀，示意他坐去。
柳硯知道，己的塵緣也盡了。
他回頭望了望青梧觀，著那些正嬉鬧的道童，眼滿是欣慰。
他輕輕跨青鸞的背，青鸞聲啼鳴，振翅而起。
柳硯低頭望去，青梧觀越來越，終消失霧。
他笑了笑，閉眼睛，由青鸞帶著他，飛向那遙遠(yuǎn)的際。
青梧觀的梧桐樹依舊年年繁茂，只是再也沒有見過那位胡子道長。
只有新來的道童，纏著師兄們問：“聽說以前的觀主，是被只鳥接走的？”
師兄們便笑著點頭：“是啊，他去了個沒有煩惱的地方?！?br>
此姓柳名硯，字仲滌，本是洛陽士，因家道落，要去長安奔表舅。
這得緊，鉛灰的團(tuán)壓道旁的槐樹梢，眼就要落雨，柳硯加了腳步，想趕雨前到前面的驛站歇腳。
走到處岔路，忽聞左側(cè)林子來陣奇異的哀鳴，既像鳥鳴，又帶著幾獸吼，聽得發(fā)緊。
柳硯本是事之，可那聲音的痛楚太過切，竟讓他邁腳。
他猶豫片刻，還是系，撥半的蒿草鉆進(jìn)了林子。
林子光昏暗，腐葉腳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走了約莫數(shù)步，眼前豁然朗，竟是片荒廢的祭壇，央立著塊斑駁的石碑，碑前的石案積著厚厚的塵灰。
那哀鳴正是從碑后來的，柳硯繞過去，由得倒涼氣 —— 只見碑后蜷縮著只怪鳥，身形比鵝還，羽像是被烈火燎過，焦地粘身，唯有翅膀根處露出幾縷雪似的。
它的左翅然地扭曲著，傷處凝結(jié)著紫的血痂，正抽抽地哀著，琥珀的眼睛半睜半閉，滿是痛楚。
柳硯正得出，忽聽身后有輕咳聲。
他猛地回頭，見個穿皂衣的者站遠(yuǎn)處，拄著根棗木拐杖，杖頭雕著只銜珠的仙鶴。
者須發(fā)皆，臉布滿皺紋，卻矍鑠，眼睛亮得驚，正打量著他。
“后生，你來這靈禽？”
者了，聲音沙啞卻有力。
柳硯忙拱：“晚生柳硯，路過此地，聽見聲響才進(jìn)來。
知這是……這是青鸞，” 者嘆道，“前被雷所傷，落此地。
它本是瑤池仙物，若救活，也是樁憾事。”
柳硯聞言驚，青鸞乃是說的鳥，只古籍見過記載，沒想到今竟能得見。
他著那奄奄息的青鸞，忍：“丈可有法子救它？”
者瞇起眼睛：“法子倒是有，只是難辦。
需得用至的血涂傷，方能讓它再生羽翼。
可這血，須是修行的善才有。”
柳硯怔道：“善？
這如何能知曉？”
“汴州城有個姓周的算卦先生，稱‘周半仙’，” 者道，“他能陽，辨。
你若肯去求他，或許能?！?br>
柳硯了青鸞，又望了望，咬了咬牙：“晚生雖才，愿往試?！?br>
者點點頭：“。
你速去速回，這青鸞撐了太。
對了，周半仙若問起，你就說‘皂衣客讓你來取續(xù)命丹’?！?br>
說罷，他轉(zhuǎn)身便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切記，莫要及青鸞之事?！?br>
二柳硯敢耽擱，急忙出了林子，身。
剛走沒多遠(yuǎn)，豆的雨點就砸了來，轉(zhuǎn)眼便了瓢潑雨。
他催疾行，雨水順著笠邊緣往淌，打濕了襕衫，貼身冰涼刺骨。
趕到汴州城，己是掌燈。
城門正要關(guān)閉，柳硯說歹說，守城的士兵才他進(jìn)來。
城燈火明，雨絲燈籠的光暈織張朦朧的。
他找了個賣餛飩的攤子，打聽周半仙的住處。
攤主是個憨厚的漢子，指了指遠(yuǎn)處的條巷子：“周先生就巷子盡頭，門掛著面‘鐵首斷’的幡子?！?br>
柳硯謝過攤主，牽著走進(jìn)巷子。
巷子很窄，兩側(cè)是的院墻，墻頭探出幾枝枯的藤條。
走到盡頭，然見間低矮的瓦房，門掛著幡子，幡子雨晃動。
他前敲了敲門，門很了，個留著山羊胡的者探出頭來，打量著他：“你是？”
“晚生柳硯，來求見周半仙。”
者正是周半仙，他瞇起眼睛了柳硯片刻，側(cè)身讓他進(jìn)來：“進(jìn)?！?br>
屋陳設(shè)簡，張方桌，幾把椅子，墻掛著幅八卦圖。
周半仙給柳硯倒了杯熱茶：“說吧，找我何事？”
柳硯想起者的囑咐，便道：“晚生是受位皂衣丈所托，來求‘續(xù)命丹’?！?br>
周半仙聞言，眉頭挑：“皂衣客？
他倒還記得我?！?br>
他起身走到屋，片刻后端著個巧的木盒出來，遞給柳硯，“這面便是你要的西。
拿去吧?！?br>
柳硯接過木盒，只覺入冰涼，盒子刻著些奇怪的花紋。
他剛要道謝，周半仙卻按住了他的：“且慢。
這‘續(xù)命丹’并非凡物，用次，損我年陽壽。
你且告訴我，他要這丹藥救誰？”
柳硯遲疑片刻，還是如實說了：“是只受傷的青鸞?！?br>
周半仙聞言，嘆了氣：“然是它。
也罷，這也是意?！?br>
他著柳硯，“你可知那皂衣客是誰？”
柳硯搖了搖頭。
“他是這汴州的土地，” 周半仙緩緩道，“己此地鎮(zhèn)守年。
那青鸞本是西王母座仙禽，因誤入凡塵，遭了譴。
土地雖有慈悲，卻礙于規(guī)，敢擅施救，只托你前來。”
柳硯這才恍然悟，又是驚訝又是敬畏。
他鄭重地向周半仙作了揖：“多謝先生。
晚生定當(dāng)將丹藥到。”
周半仙擺了擺：“去吧。
只是你要記住，此事可，否則恐有禍端?！?br>
柳硯點點頭，揣木盒，告辭離去。
回到那片荒廢的祭壇，雨己經(jīng)停了。
月光從縫鉆出來，灑石碑，泛起層淡淡的光。
土地正坐碑旁的石頭，見柳硯回來，站起身：“你回來了?！?br>
柳硯將木盒遞給土地：“辱命?！?br>
土地打木盒，面然是枚瑩的丹藥，散發(fā)著淡淡的清。
他翼翼地取出丹藥，用指捻碎，和著雨水涂青鸞的傷。
說來也奇，那丹藥碰到傷，青鸞身的焦羽便簌簌地往掉，露出面新生的雪羽。
它的翅膀也慢慢舒展來，哀鳴聲漸漸變了清脆的啼鳴。
片刻后，青鸞竟緩緩站起身，了翅膀，兩翅振，竟飛到了空。
月光，它的羽潔如雪，尾羽拖著長長的流蘇，得讓窒息。
它祭壇空盤旋了圈，發(fā)出聲清亮的啼鳴，然后朝著西方飛去，很便消失。
土地望著青鸞離去的方向，笑道：“了，總算救回來了?！?br>
他轉(zhuǎn)過身，對柳硯道，“多謝你了，后生。
我以為報，帶你去個地方吧。”
柳硯正奇，便點了點頭。
土地領(lǐng)著柳硯往林子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炷的功夫，眼前出了座的院落，院門是用竹子編的，院墻爬滿了牽花。
土地推門，院種著幾棵梧桐樹，樹有張石桌，幾個石凳。
“這是我的住處，” 土地笑道，“進(jìn)來坐坐吧?！?br>
柳硯跟著走進(jìn)院子，只覺股淡淡的清撲面而來，讓清氣爽。
土地給柳硯倒了杯茶，茶杯是用竹筒的，茶水清澈見底，散發(fā)著股竹。
“嘗嘗，” 土地道，“這是用晨露泡的梧桐葉茶?！?br>
柳硯端起茶杯，抿了，只覺股清冽的甘醇順著喉嚨滑去，渾身的疲憊頓消了半。
他贊道：“茶！”
土地笑了笑：“你是個善之，也是個有之。
今你救了青鸞，也算是積了功。
我且你樣西。”
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拿出個的錦囊遞給柳硯，“這面有枚銅，你若遇到難處，可取出枚拋向空，有相助。
但切記，可濫用?！?br>
柳硯接過錦囊，只覺沉甸甸的，他鄭重地收懷：“多謝丈?！?br>
土地又道：“你是要去長安奔親戚嗎？
我且你句話：長安雖，卻非留之地。
若遇‘青梧’二字，便是你的機(jī)緣?！?br>
柳硯解，剛要追問，土地卻擺了擺：“辰早了，你且回去吧?！?br>
柳硯只告辭，走出院子，回頭，院子竟消失見了，只剩片茂密的樹林。
他驚嘆，知道己遇到了異。
西次清晨，柳硯繼續(xù)趕路。
路倒也順，只是他總想著土地的話，有些疑惑。
這，他走到縣境，忽聞前方聲鼎沸。
走近，原來是群官兵正盤查過往行。
柳硯納悶，前打聽，才知是長安城出了事，宰相被刺，朝廷正西處捉拿兇。
柳硯敢耽擱，加了腳步。
可走到處山谷，卻被群官兵攔住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的校尉，見柳硯穿著襕衫，像是個讀書，便喝道：“站??！
你是何？
要往何處去？”
柳硯忙道：“晚生柳硯，要去長安奔表舅。”
校尉打量著他，突然眼睛亮：“你懷揣的是什么？”
柳硯緊，知道他指的是那個錦囊。
他剛要解釋，校尉卻把將他按住，伸去掏他的懷。
柳硯急了，猛地掙脫，從懷掏出錦囊，取出枚銅拋向空。
銅剛落地，忽聽陣狂風(fēng)呼嘯而來，吹得官兵們睜眼睛。
等風(fēng)停了，柳硯竟發(fā)己站片陌生的樹林，那些官兵早己見了蹤。
他又驚又喜，知道是土地的銅起了作用。
他定了定，辨認(rèn)了方向，繼續(xù)趕路。
這路，他又遇到了幾次麻煩，都靠著銅化險為夷。
這，他終于抵達(dá)長安。
長安城然是氣勢恢宏，朱雀街水龍，聲鼎沸。
柳硯按照地址，找到了表舅家。
表舅是個官，見柳硯來了，倒也熱，留他住了來。
可住了沒幾，柳硯便覺得渾身。
表舅家多，屋子，住得擁擠。
而且表舅為勢，總覺得柳硯是來靠他閑飯的，言語間常帶著譏諷。
柳硯本想找個差事，可長安城才濟(jì)濟(jì)，他個名書生，哪那么容易找到差事？
這，柳硯街游蕩，忽見前面圍了群，正張告示。
他擠進(jìn)去，原來是吏部要招批抄寫文書的吏，要求識字?jǐn)嗑?，品行端正?br>
柳硯動，覺得這倒是個機(jī)，便記了報名的地址。
報名的地方吏部衙門旁邊的個院，院己經(jīng)排起了長隊。
柳硯排隊等候，忽聽身后有輕輕喚他：“這位先生，請留步?！?br>
柳硯回頭，是個穿青衫的書生，面容清秀，眼溫和。
那書生拱道：“蘇明遠(yuǎn)，見過柳先生?！?br>
柳硯忙回禮：“敢當(dāng)，晚生柳硯。
知蘇先生有何指教？”
蘇明遠(yuǎn)道：“方才聽先生報名，知先生是洛陽士。
也是洛陽，他鄉(xiāng)遇故知，實屬事。
知先生可否賞光，到前面的茶館坐？”
柳硯正愁沒有，便欣然應(yīng)允。
兩來到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
蘇明遠(yuǎn)點了兩壺茶，笑道：“柳先生初來長安？”
柳硯點點頭：“正是。
想來長安找份差事，混飯。”
蘇明遠(yuǎn)嘆了氣：“長安雖，卻也難混。
先生有所知，這抄寫文書的差事，似簡，實則然。
吏部那些官爺，個個眼于頂，若沒有門路，怕是很難入選?！?br>
柳硯聞言，沉：“那可如何是？”
蘇明遠(yuǎn)道：“先生也灰。
倒有個門路，知先生是否愿意聽？”
柳硯忙道：“愿聞其詳?！?br>
“城西有座青梧觀，” 蘇明遠(yuǎn)道，“觀主是位得道，與朝許多臣都有交。
近觀要招幾位抄寫經(jīng)文的書生，待遇優(yōu)厚。
先生若有興趣，可以引薦?！?br>
柳硯聽 “青梧” 二字，動，想起了土地的話。
他忙道：“多謝蘇先生引薦。
晚生愿意前往?！?br>
蘇明遠(yuǎn)笑道：“。
明早，我城門等你，帶你去青梧觀?！?br>
次早，柳硯便來到城門，蘇明遠(yuǎn)己經(jīng)等候那。
兩同往城西而去。
青梧觀坐落座山丘，西周綠樹繞，境清幽。
觀門是用紫檀木的，面刻著 “青梧觀” 個字，筆力遒勁，便知是名家筆。
兩走進(jìn)觀門，只見院種著許多梧桐樹，樹干挺拔，枝葉繁茂。
個道童正掃地，見他們進(jìn)來，忙前問道：“二位施主，請問有何事？”
蘇明遠(yuǎn)道：“煩請報觀主，就說蘇明遠(yuǎn)帶柳硯先生前來拜見?！?br>
道童點點頭，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
片刻后，個身穿道袍的者走了出來，鶴發(fā)童顏，目光炯炯。
蘇明遠(yuǎn)忙前行禮：“弟子拜見師父。”
者正是青梧觀觀主，他點點頭，目光落柳硯身：“你就是柳硯？”
柳硯忙行禮：“晚生柳硯，拜見觀主。”
觀主笑道：“多禮。
我己聽明遠(yuǎn)說過你的事了。
你且隨我來?！?br>
觀主領(lǐng)著柳硯走進(jìn)間書房，書房擺滿了書架，面滿了各種書籍。
觀主指著張書桌：“以后你就這抄寫經(jīng)文吧。
每抄寫篇《道經(jīng)》，抄完后交給我?！?br>
柳硯忙道：“多謝觀主?！?br>
就這樣，柳硯青梧觀住了來。
觀的生活清靜而有規(guī)律，每除了抄寫經(jīng)文，便是跟著觀主學(xué)習(xí)道法。
觀主學(xué)識淵，對儒釋道家的學(xué)問都有很深的詣，柳硯受益匪淺。
這，柳硯抄寫完經(jīng)文，正準(zhǔn)備交給觀主，忽聽面來陣喧嘩。
他走出書房，只見群官兵沖進(jìn)了觀，為首的正是當(dāng)初縣遇到的那個校尉。
校尉到柳硯，眼睛亮：“啊，總算找到你了！
你這個刺宰相的兇，還敢躲這！”
柳硯驚：“誤了，晚生并非兇！”
校尉哪肯聽，喝道：“拿！”
官兵們擁而，就要捉拿柳硯。
柳硯急了，想起懷的錦囊，忙取出枚銅拋向空。
銅落地，忽聽陣?yán)坐Q，空烏密布，起了傾盆雨。
官兵們頓作團(tuán)，校尉也被淋了落湯雞。
就這，觀主走了出來，拿著把拂塵，輕輕揮，雨便停了。
觀主著校尉，冷冷道：“膽狂徒，竟敢青梧觀撒！”
校尉見觀主氣度凡，有些發(fā)怵，但還是作鎮(zhèn)定：“道長，此是朝廷要犯，還請道長要包庇?！?br>
觀主笑道：“他是是朝廷要犯，我清楚。
但他是我青梧觀的，你若要拿他，需得先問過我?！?br>
校尉敢與觀主硬拼，只悻悻地帶著官兵離了。
柳硯前，向觀主道謝：“多謝觀主相救?！?br>
觀主搖搖頭：“謝我。
你命有此劫，能躲過，也是你的化。”
他著柳硯，“你可知那校尉為何要抓你？”
柳硯搖了搖頭。
“因為你長得與刺宰相的兇有幾相似，” 觀主道，“而且你恰是案發(fā)后進(jìn)入長安的，所以才被他們盯?！?br>
柳硯恍然悟，陣后怕。
觀主又道：“這長安城，風(fēng)詭譎，你宜留。
我你與道家有緣，如就留青梧觀，隨我修道吧。”
柳硯想起土地的話，又想到長安的種種遭遇，己有了決斷。
他跪，向觀主磕了個頭：“弟子柳硯，愿拜觀主為師，潛修道?！?br>
觀主扶起他，笑道：“，。
從今起，你便是我青梧觀的弟子了?！?br>
柳硯青梧觀住便是年。
這年，他每跟著觀主誦經(jīng)悟道，采藥煉丹，子過得靜而充實。
昔青澀的書生，如今己兩鬢染霜，眉宇間多了幾淡然與透。
觀的梧桐樹愈發(fā)，每到夏，濃蔭蔽，清風(fēng)徐來，滿院都是簌簌的葉聲。
這年秋，觀主忽然召集眾弟子，說己塵緣己盡，要去游西方，青梧觀便交由柳硯主持。
柳硯般推辭，說己薄才疏，難當(dāng)此。
觀主卻拍著他的肩膀笑道：“仲滌，你善，又有慧根，這觀主之位，非你莫屬。
記住，守這方清凈地，便是守住了本?！?br>
說罷，留封書信，便飄然離去，再也沒有回來。
柳硯只得挑起主持的擔(dān)子。
他依舊每抄寫經(jīng)文，只是身邊多了幾個年幼的道童，圍著他問問西。
他便像當(dāng)年觀主教他那樣，耐地講解道法，授讀書寫字的本事。
青梧觀的子，就像院的井水，靜，卻也滋養(yǎng)著又的弟子。
，柳硯正梧桐樹打坐，忽聞院來蹄聲。
他睜眼，見個穿錦袍的年男子站觀門，身后跟著幾個隨從。
那男子到柳硯，先是愣，隨即步走前，拱道：“道長可還記得？”
柳硯打量著他，覺得有些眼，卻想起來。
男子笑道：“道長忘了？
年前，是引薦您來青梧觀的。
蘇明遠(yuǎn)?！?br>
柳硯這才恍然悟：“原來是蘇先生！
多年見，先生別來恙？”
蘇明遠(yuǎn)嘆了氣：“說來慚愧。
這些年，朝起起落落，透了官場的爾虞我，早己厭倦。
今來拜訪，想觀住幾，清靜清靜?！?br>
柳硯笑道：“觀有的是空房，先生盡管住便是。”
蘇明遠(yuǎn)觀住了來。
他每跟著柳硯打坐誦經(jīng)，倒也學(xué)得有模有樣。
，兩坐梧桐樹喝茶，蘇明遠(yuǎn)忽然道：“道長可知，當(dāng)年刺宰相的兇，早己被抓獲了？”
柳硯搖搖頭：“貧道早己問事，這些事曾聽說。”
“那兇是宰相的副，因嫉妒宰相的才，才痛，”蘇明遠(yuǎn)道，“說來也巧，那兇與道長確實有幾相似，也難怪當(dāng)年那些官兵認(rèn)錯。”
柳硯聞言，釋然。
原來當(dāng)年的風(fēng)，早己塵埃落定。
蘇明遠(yuǎn)又道：“道長這觀住了年，覺得枯燥嗎？”
柳硯望著滿院的梧桐葉，笑道：“此處有清風(fēng)明月，有經(jīng)卷相伴，還有這些爛漫的弟子，何來枯燥之說？
倒是先生，官場摸爬滾打多年，想累了吧？”
蘇明遠(yuǎn)點點頭：“累，確實累。
若有來生，我倒想個像道長這樣的出家，守著方院，安度余生?！?br>
柳硯笑道：“若清凈，何處是道場？
先生若能執(zhí)念，便是家，也能找到安寧?！?br>
蘇明遠(yuǎn)聞言，若有所思。
他觀住了半月，便告辭離去了。
據(jù)說他回去后，便辭去了官，隱居鄉(xiāng)，過了耕讀的生活。
又過了數(shù)年，柳硯己是發(fā)蒼蒼的者。
他依舊每早起，梧桐樹打坐，只是動作己如從前靈便。
這，他正打坐，忽聞陣悉的啼鳴。
他睜眼，只見只青鸞空盤旋，羽潔如雪，正是當(dāng)年他救的那只。
青鸞落到他面前，用頭輕輕蹭著他的。
柳硯笑道：“你來了?！?br>
青鸞點點頭，張翅膀，示意他坐去。
柳硯知道，己的塵緣也盡了。
他回頭望了望青梧觀，著那些正嬉鬧的道童，眼滿是欣慰。
他輕輕跨青鸞的背，青鸞聲啼鳴，振翅而起。
柳硯低頭望去，青梧觀越來越，終消失霧。
他笑了笑，閉眼睛，由青鸞帶著他，飛向那遙遠(yuǎn)的際。
青梧觀的梧桐樹依舊年年繁茂，只是再也沒有見過那位胡子道長。
只有新來的道童，纏著師兄們問：“聽說以前的觀主，是被只鳥接走的？”
師兄們便笑著點頭：“是啊，他去了個沒有煩惱的地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