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了年古董生意，眼毒細得像把磨透了的鏨子——民瓷瓶要摳著底足的火石紅辨新舊，清字畫得到鼻尖聞紙墨的氧化，連銅器包漿都要刮點掌搓，憑觸感辨屬。

她那足米的公寓，根本像住家，倒像個“呼的物件倉庫”：檀木衣架掛著的清末旗裝，領(lǐng)暗紋蘭草總雨泛潮；民繡裙壓著半枚褪簪，偶爾能聽見簪子滾過桌面的輕響；桌角那尊銅鐘馗，是前幾年淘來的“辟邪物”，朋友總打趣她：“你這屋鐘馗鎮(zhèn)著，鬼都得繞路走。”

可只有雨知道，每逢梅雨季，鐘馗的銅面就凝層水汽，像嚇出的冷汗。

入梅那，雨得黏黏糊糊，城南古玩市場的青石板路積著沉沉的水洼，踩去能濺起帶泥的水花。

雨撐著柄舊油紙傘閑逛，傘沿被風(fēng)掀得卷，眼角突然被點暗紅勾住——地攤角落擺著繡花鞋，深紅錦緞被雨水泡得發(fā)亮，繡的并蒂蓮纏滿鞋身，暗得發(fā)烏，卻泛著冷光，鞋頭兩顆珍珠蒙著泥，像嵌了兩顆凝固的淚。

“板，這鞋的出土地能說嗎？”

她蹲身，指尖沒碰鞋，先捏了捏鞋底的泥塊，“針腳是晚清的‘層底鎖邊繡’，可胎泥太新鮮，像是墳的陳貨。”

攤主裹件發(fā)的雨衣，帽檐壓得遮住半張臉，聲音悶衣領(lǐng)：“山挖的，光緒年的西，你要就塊，別問問西?！?br>
他伸去抓鞋，指縫沾著的暗紅泥點蹭錦緞，像滴沒擦干凈的血。

雨皺了皺眉，指尖終于碰了碰鞋幫，股寒氣順著指尖爬來，像攥住了塊剛從冰窖撈出來的鐵。

她猶豫片刻——這鞋工藝絕，就算有疑點，也值得收回去研究。

剛付完，就見攤主往雨衣蹭，動作急切得像甩什么燙的西，轉(zhuǎn)身還差點撞旁邊的瓷碗。

回到公寓，雨先把鞋擱鋪了軟布的工作臺，又端來清水、軟刷和鏡，連銅鐘馗都挪到了鞋旁邊，默念：“祖宗保佑，別是沾了邪的西?！?br>
她用鏡盯著鞋底，泥塊硬得像石子，近聞，除了腐葉的霉味，還有股淡淡的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