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jī)次震動，林正趴張泛的宣紙，鼻尖離紙面到寸。

筆尖懸著，墨將滴未滴。

他盯著紙那行楷——“《閭山法典》卷·儀軌篇七條”——己經(jīng)盯了鐘。

窗是閩南有的濕冷風(fēng)，穿過式木窗的縫隙，帶來遠(yuǎn)處閩江的潮腥氣，還有絲若有若的……火味。

那是從樓祖師父龕飄來的。

頭子生前愛用的那種沉水，勁兒，嗆，但。

機(jī)又震了。

林嘆了氣，筆尖終于落，“七條”后面補(bǔ)：“凡西級及以靈異事件，須啟八抬法轎，配法吏西、力士西，鑼聲、鼓，方可行執(zhí)法事……”字寫到半，話進(jìn)來了。

是震動，是響鈴。

殊設(shè)定的鈴聲——段簡的子音，短長，像某種摩斯密碼。

林筆，用沾著墨的拇指劃接聽。

動作太急，屏幕留道烏的指印。

“說?！?br>
“村。

首播撞煞，兵借道?！?br>
蘇晚的聲音從那頭來，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數(shù)剛破萬。

民異反的到了圍，敢進(jìn)。

長那邊……裝死?！?br>
林沒吭聲，目光落己剛寫的那行字。

“西級？”

他問。

“至?！?br>
蘇晚頓了頓，“我截了靈頻譜圖發(fā)你。

氣濃度……像有把整座墳山燒焦了再兌陳年尸油?！?br>
很形象的比喻。

林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他起身，走到窗邊。

窗玻璃蒙著層薄薄的水汽，映出他己的臉——二二歲，眉眼其實(shí)生得錯，但眼皮總耷拉著，像遠(yuǎn)睡夠。

身著件洗得發(fā)灰的舊T恤，領(lǐng)都松了。

窗，濃得化。

遠(yuǎn)處城市的霓虹邊暈片病態(tài)的橘紅，而近處的街巷，只有幾盞舊路燈昏的光圈，光圈飛蛾撲。

“位置?！?br>
他說。

“發(fā)你了。

還有首播間鏈接?！?br>
蘇晚語速了些，“那主播‘探險’，團(tuán)隊(duì)個，失聯(lián)了。

但首播……還繼續(xù)。”

還繼續(xù)，意味著要么是設(shè)備動運(yùn)轉(zhuǎn)，要么……“鬼接盤了。”

林說。

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可能7%。”

“行?！?br>
林掛了話。

他站著沒動，又了兒窗。

然后轉(zhuǎn)身，走到墻角的木質(zhì)衣柜前。

衣柜很舊，漆面斑駁，是師父留的。

他拉底的抽屜，面整整齊齊疊著件墨綠的……袍子。

粗麻料子，感糙得像砂紙。

他拎出來，布料展昏暗的房間揚(yáng)起片塵，臺燈的光束緩緩沉浮。

繡的狴犴紋光泛著冷硬的光澤——是那種亮閃閃的，是陳年器被摩挲多年后，溫潤透著嚴(yán)的暗。

他脫了T恤，法袍。

粗麻摩擦皮膚的觸感很悉，像某種鎧甲。

系腰帶，指左側(cè)襯的袋處頓了頓——那縫著塊硬物。

法王印。

青銅的，半個巴掌，印紐是盤踞的狴犴，雕工樸拙得近乎粗，是閭山初法王留的物件。

他拍了拍，沒掏出來。

樓，木樓梯吱呀作響。

樓是間的臨街店面，門掛著塊寫木牌：“民俗事務(wù)咨詢”。

字是頭子寫的，顏，筋骨還，但墨淡了。

店沒燈，只有龕前兩盞長明燈豆的火苗跳。

林龕前停了停。

龕供的是清，也是佛祖，是尊尺許的木雕像——梁蓮花冠，面容模糊，持法劍，腳踏龜蛇。

閭山始祖，郎君許遜。

像前的爐，炷才燃了之。

林從旁邊又抽了炷，到長明燈點(diǎn)燃，進(jìn)爐。

青煙筆首升，昏暗畫出道虛虛的。

“加班?！?br>
他對著像說，聲音很輕，“算加班費(fèi)?！?br>
像當(dāng)然回答。

但火忽地旺了，火星噼啪輕響。

他轉(zhuǎn)身出了店門，從屋檐推出輛摩托。

是那種拉風(fēng)的機(jī)，是普的5步，身幾處劃痕，后鏡斷了個，用透明膠帶粘著。

后座綁著根鋁合桿子，桿子頂端掛著面角旗——墨綠底，繡月紋，但旗角皺巴巴的，還沾著塊深的油。

那是周去漳州處理樁“水猴子”事件，摩托漏油濺的。

當(dāng)急著趕路，沒顧洗。

林踹了幾腳啟動桿，發(fā)動機(jī)咳嗽般響了幾聲，才愿地轟鳴起來。

聲音寂靜的街顯得格突兀，惹得隔壁樓來幾聲含糊的罵。

他沒管，擰動油門。

摩托竄出去，后座那面破旗風(fēng)“撲啦啦”地響，像只掙扎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