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逆主
第1章
當暮秋,連綿的秋雨已了,將整個嵩山都籠罩片迷蒙的水汽之。往林寺的山道,濕滑的青石板反著灰蒙蒙的光,早已見個客的蹤。
林寺,這座矗立于江湖武林年的泰山,此刻也似位入定的僧,風雨沉默語,唯有檐角滴落的雨水,如木魚聲般,敲得煩意。
令狐沖的就很煩。
他斜倚山門遠處的座涼亭,亭柱龍飛鳳舞地刻著“迎客亭”字,如今卻只有他個客。他身旁著個酒葫蘆,葫蘆早已空了,正如他此刻的。從師妹嫁作婦,盈盈又因教事務回木崖,他便覺這偌的江湖,竟處可讓他懷暢飲。漫目的地游蕩,知覺便來到了這嵩山腳。
他本想山去拜方證師,順便討教幾妙的武學,可這鬼氣實是讓起勁。他望著山道被雨水沖刷而的泥,嘆了氣,想:“也罷,待雨停了再說。只是這雨,究竟要到何?”
就他聊賴,幾乎要枕著臂睡去之,眼角余光忽然瞥見道,如縷青煙,貼著山壁,逆著雨簾,朝著林寺山門的方向疾速掠去。
令狐沖凜,睡意。
此身法!
他負習得“獨孤劍”之后,于劍法道已臻化境,輕功身法雖非頂尖,卻也算得江湖流。但方才那道,其速度之,動態(tài)之詭,竟讓他生出種匪夷所思之感。那并非味地,而是速移動帶著種奇的韻律,仿佛與這風雨融為了,每個落腳點,每次借力,都妙到毫巔,沒有絲多余的動作。
“這等身法,似土何派?!绷詈?沖暗忖,“難道是西域或是關來的?”
他本是多事之,但此事發(fā)生林寺地界,來行蹤又如此詭秘,絕非尋常拜山。股俠義之油然而生,他抓起身旁的長劍,身形晃,也如只鳥般跟了去。他敢跟得太近,只遠遠綴著,憑借著過的目力,勉能那片灰暗鎖定那道。
的目標為明確,繞過了層層守衛(wèi)森嚴的殿宇,竟是直撲林寺后山的藏經閣。
令狐沖愈發(fā)驚疑。藏經閣乃林重地,寺武學秘籍盡藏于此,尤其是那部說的武學總綱《易筋經》,更是鎮(zhèn)寺之寶。此深冒雨而來,目標竟是藏經閣,其圖謀之,言而喻。
此,林寺,鐘聲已歇,除了巡武僧的腳步聲和風雨聲,萬籟俱寂。
那處墻角倏然停住,身形如壁虎般緊貼墻面,竟是連呼聲都與風聲雨聲混淆處,若非令狐沖直死死盯著,幾乎就要跟丟。只見他靜待了約莫炷的功夫,待隊巡邏僧走過拐角,他足墻輕輕點,整個便如沒有重量的落葉,悄聲息地飄了藏經閣的二樓飛檐。
令狐沖得暗暗驚,這“壁虎游墻”的功夫,當已練到了出入化的地步。
他正思忖著是否該聲示警,卻見那已從懷取出件細的物事,二樓的窗欞輕輕撥弄了幾。只聽得“咔噠”聲可聞的輕響,窗戶竟被他從面打了。
閃而入。
令狐沖再猶豫,氣縱身,也悄聲息地落飛檐之,到窗前向望去。
閣樓光昏暗,只有盞長明燈的豆火光輕輕搖曳。借著這光,令狐沖終于清了那的身形。
此身材修長挺拔,身的緊身行衣,將他勻稱而充滿發(fā)力的身軀勾勒得淋漓盡致。他臉蒙著巾,只露出眼睛。那是怎樣的眼睛??!冷靜,銳,深邃得如同萬年化的寒潭,沒有絲毫的感動,仿佛間萬物他眼,都只是可以計算的子。
令狐沖沉,憑這眼睛,他便知此絕非善類,而且智之堅,城府之深,是他生僅見。
那進入閣,并未急于找,而是閉目,鼻翼動,似乎嗅著什么。片刻之后,他徑直走向閣樓南角的個書架。那書架擺的皆是些尋常佛經,并異之處。只見他伸出右,指修長,骨節(jié)明,卻蘊含著驚的力道。他書架的層,以種奇的順序按了本佛經。
“轟隆”聲輕響,書架竟向側緩緩移,露出了后面堵烏沉沉的鐵墻壁。墻壁之,有個的凹槽。
令狐沖得目瞪呆,這等機括之秘,此是如何知曉的?
那衣從懷取出塊佩,嵌入凹槽之,尺寸竟是毫差。鐵墻再度發(fā)出陣機括轉動的聲音,央裂道縫隙,個紫檀木的盒子緩緩被推了出來。
他伸取過盒子,打,面靜靜地躺著卷泛的帛卷,面用梵文寫著幾個古字。
《易筋經》!
就那將帛卷收入懷的剎那,聲雄渾的佛號如地驚雷般閣樓響:
“阿彌陀佛!閣深到訪,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聲音未落,個枯瘦的僧知何已站樓梯,他身穿灰僧袍,須眉皆,貌驚,但眼睛卻光,正是林方丈方證師。而方證師身后,戒律院首座玄慈,達摩院首座玄苦等眾“玄”字輩僧也已趕到,將整個樓梯堵得水泄。
與此同,閣樓的面八方,響起數僧的呼喝之聲,顯然整個藏經閣已被團團包圍。
衣緩緩轉過身,面對著林眾僧,身姿依然挺拔如松,那冰冷的眸子掃過眾,沒有半驚慌之。
他將紫檀木盒隨扔,淡淡地道:“方丈客氣了。區(qū)區(qū)薄禮,敬意。”他的聲音清冷而有磁,卻帶著股令寒而栗的疏離感。
方證師合道:“閣身,算計。連藏經閣的機括秘要都能探知,想已覬覦此經多了。只是,林寺雖非龍?zhí)痘⒀?,卻也是閣可以來去如的地方。還請閣將經書留,束就擒,衲或可佛祖面,饒你命。”
衣嘴角似乎向牽動了,形個譏誚的弧度。“饒我命?師還是先考慮考慮,如何能留我吧?!?br>
話音剛落,他身形陡然動,退反進,竟是朝著方證師直沖而去!
他這動,如鬼魅,令狐沖窗只覺眼前花,那已然到了方-證師面前。他右并指如劍,式“飛仙”,直刺方證師的咽喉。這招并非西門吹雪的劍法,卻有著同樣的孤與決絕,辣處甚至猶有過之。
方證師面凝重,愧是宗師,臨危,左掌立,招“韋陀獻杵”,掌風雄渾,擋身前。
“砰!”
指掌相交,發(fā)出聲悶響。股橫匹的氣勁向周,將周圍的書架吹得倒西歪,經書散落地。
方證師身形晃,而那衣卻借著這股反震之力,如片羽般向后飄飛,直奔他進來的那扇窗戶。
“想走?留吧!”玄慈師喝聲,招“剛拳”,拳風呼嘯,勢可碑裂石,直擊衣后。
衣空身形可思議地扭,竟是以個完違背常理的角度,避了這雷霆萬鈞的拳,同左反揮,枚烏的鐵蒺藜品字形向玄慈的面門。
玄慈只得收拳回防,揮袖蕩鐵蒺藜。
就這么耽擱,衣已經到了窗邊。
令狐沖道:“機!”他算準了對方的落點,氣流轉,“獨孤劍”的“破氣式”已然蓄勢待發(fā),長劍振,化作道寒光,直刺衣胸前穴。他這劍,機、角度、速度都妙到巔峰,正是要逼得對方回防,從而陷入林眾僧的包圍之。
那衣身半空,似是背后長了眼睛,面對令狐沖這石破驚的劍,他竟是閃避,反而左掌,掌隱隱泛出青之,迎著令狐沖的劍尖拍了過去。
“可!”令狐沖驚失。以血之軀硬撼“獨孤劍”的鋒芒,此是瘋了?
“?!钡穆暣囗?,令狐沖只覺股寒至的力順著劍身了過來,霎間半邊身子都為之麻。他的長劍竟被對方的掌硬生生蕩。
詭異的掌力!
衣借著這拍之力,身形再,眼就要穿窗而出。
就此,聲蒼而悠遠的嘆息閣樓頂層響起:“唉……何苦來哉?”
隨著這聲嘆息,根枯的指,知何,已輕輕點了衣的后背“至陽穴”。
這指,似輕描淡寫,帶半煙火氣,卻仿佛蘊含著地間至至剛的禪意。衣身劇震,如遭雷擊,前沖之勢頓瓦解,鮮血“哇”地噴了出來,灑窗欞之。
但他反應也是速,這生死瞬,竟是硬生生借著這指之力,將己“彈”了出去,如顆隕石般墜向閣樓的地面,幾個滾便沒入了深沉的雨之,消失見。
閣樓,方證師等盡皆動容,齊齊向頂層合行禮:“恭師叔祖?!?br>
令狐沖握長劍,只覺虎發(fā)麻,半邊身子依然又酸又麻,駭然比:“林寺,竟還隱藏著這等仙般的物!方才那指,已然凡入圣。那衣硬受此指,就算死,也受重的傷?!?br>
他低頭向己的長劍,劍身,竟有個淡淡的掌印,周圍結了層薄薄的霜。
他甩了甩依然有些發(fā)麻的臂,望向那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此究竟是誰?年紀輕輕,武功竟到如此地步,城府智計更是駭聽聞。經此役,他身受重傷,又盜走《易筋經》,這江湖,怕是要起場的風了……”
風雨依舊,只是這雨,似乎多了絲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