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燈光總是帶著種昏的倦意。

蘇硯坐靠窗的位置，指撫過書頁略起的邊緣。

《仙葫》這部說他己經來覆去讀了七遍，每次讀到焦飛初入河劍派那段，頭總泛起奇異的悸動——仿佛那河的濤聲就耳畔，那劍光劃破長空的景象就眼前。

窗的城市己經沉入，霓虹燈遠處明明滅滅。

圖書館只剩寥寥幾，管理員始收拾西準備閉館。

蘇硯了眼機，晚點七。

他合書，輕輕嘆了氣。

作為個普的圖書館管理員，這本厚重的仙俠說幾乎了他逃離實的唯出。

歲的年紀，房，牽掛，每與故紙堆為伴，生活靜得如同潭死水。

或許正是這種靜，讓他格向往書那個瀾壯闊的界。

他將《仙葫》回書架，按照編號仔細擺正。

指尖觸碰到書脊的剎那，種奇異的麻酥感突然從指尖蔓延至身。

蘇硯愣，低頭去。

書脊的燙字似乎發(fā)光。

他眨了眨眼，以為是燈光折產生的錯覺。

但秒，那些字的亮了起來——是反燈光的那種亮，而是從書頁部透出的、溫潤如石般的光澤。

“怎么回事……”他喃喃語，想要抽回，卻發(fā)指像是黏了書脊。

周圍的景象始扭曲。

書架像是被入石子的水面，蕩漾圈圈紋。

燈光拉伸條條的絲，交織詭異的光。

他聽見管理員遠處喊了什么，聲音卻像是隔了厚厚的玻璃，模糊清。

股龐的力從書來。

蘇硯想要呼喊，卻發(fā)出何聲音。

他的意識像是被抽離出身，某種形的道飛速穿梭。

數光從身側掠過——河的怒濤、養(yǎng)谷的薄霧、劃過際的劍光、巍峨的山門……后切都歸于暗。

冰冷。

這是蘇硯恢復意識的感覺。

是空調得太低的冰冷，而是浸入骨髓的寒意，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某種草木的清新味道。

他猛地睜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片陌生的屋頂——茅草鋪就的屋頂，幾縷晨光從縫隙透進來，空氣形細的光柱。

他坐起身，發(fā)己躺張硬板，身蓋著粗糙的麻布被褥。

房間很，約只有米。

除了這張，就只有張破舊的木桌和把凳子。

墻角堆著幾件疊整齊的粗布衣服，桌著個陶水壺和兩個碗。

蘇硯低頭向己的。

那是孩童的——皮膚細膩，指節(jié)纖細，掌還帶著幾處新磨出的繭子。

他顫著摸了摸己的臉，觸感同樣是稚的，頜沒有胡茬的粗糙。

“……可能……”他身，腳步踉蹌地走到房間角落。

那有盆清水，水面靜如鏡。

水倒映出張完陌生的臉。

約歲左右的年，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尚未長的稚氣。

臉有些蒼，但眼明亮有——那是屬于年的眼，嵌孩童的臉，顯得格怪異。

蘇硯死死盯著水面，腦片空。

穿越。

這個詞像道閃劈進他的意識。

他讀過數穿越說，寫過穿越的文評論，甚至夢也曾幻想過如己穿越如何如何。

但當這切實發(fā)生，的荒誕感和恐懼還是瞬間淹沒了他。

他扶著墻壁，努力深呼。

冷靜。

須冷靜。

圖書館的那本《仙葫》……書脊發(fā)光……那些掠過的光……如這是夢，如這切是的……他用力掐了己胳膊，尖銳的疼痛讓他倒涼氣。

是夢。

蘇硯閉眼，迫己整理思緒。

首先，他需要知道這是什么界，己是誰，身處何地。

他仔細打量這個房間。

茅草屋，粗布衣，陶器皿——這明顯是社。

房間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干凈整潔，說明這具身的原主是個有條理的。

門來腳步聲。

蘇硯頭緊，迅速躺回，裝作剛剛醒來的樣子。

木門被推，個穿著灰道袍的年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約西歲，面容普，但眼溫和。

他端著碗冒著熱氣的粥，到蘇硯己經坐起來，臉露出笑容。

“硯醒了？

感覺怎么樣？

昨淋了雨，李夫說你有些受寒，得休息?！?br>
男子的聲音帶著某種音，但蘇硯能聽懂。

更讓他驚的是，這種語言并非他知的何語種，但他就是明其意思——仿佛某種本能。

“我……我沒事。”

蘇硯地回答，聲音出乎意料地清脆稚。

“沒事就?！?br>
男子將粥碗桌，“先把粥喝了。

今你用去茶園，陳執(zhí)事別交的。”

茶園？

陳執(zhí)事？

這兩個詞像鑰匙樣，打了記憶的閘門。

是這具身原有的記憶，而是屬于另個蘇硯的記憶——那個圖書館讀了七遍《仙葫》，對書界了如指掌的蘇硯。

河劍派。

養(yǎng)谷。

霧隱茶園。

河。

蘇硯的臟狂跳起來，但他努力控著面部表，露出異樣。

他接過粥碗，地喝著。

粥是普的米粥，加了點菜，味道清淡。

年男子坐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你也別太拼命了，才歲的孩子，茶園那些活兒慢慢就是。

陳執(zhí)事昨還夸你照料得，那幾株‘霧隱茶’長勢喜……”蘇硯邊喝粥，邊從男子的碎念取信息。

他名蘇硯，歲，孤兒，個月前被河劍派收養(yǎng)，安置圍的養(yǎng)谷。

養(yǎng)谷都是像他這樣的孤兒或貧苦家來的孩子，些雜役工作，算是劍派的圍員。

如能表出，或許有機參加門弟子選拔。

而他被配的工作，是照料片名為“霧隱茶園”的茶田。

這切，都與《仙葫》界的設定吻合。

河劍派，河畔的道門正宗。

養(yǎng)谷，門弟子預備役的聚集地。

霧隱茶，種蘊含弱靈氣的茶樹，需要細照料才能生長。

蘇硯喝完粥，將碗回桌。

他抬起頭，向年男子：“王叔，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br>
被稱為王叔的男子猶豫了，點點頭：“也，但別走遠，也別去水邊。

你病剛，別再著涼了?！?br>
“知道了?！?br>
蘇硯穿邊那略顯破舊的布鞋，推木門走了出去。

晨光撲面而來。

他站門，怔怔地著眼前的景象。

這是個依山而建的谷地，數間茅屋錯落布山坡。

遠處，條浩瀚的河際奔流而來，河水呈青碧，晨光泛著粼粼光。

河面寬闊得幾乎到對岸，水聲如雷，即使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依然能聽到那沉悶而持續(xù)的轟鳴。

河。

蘇硯的呼急促起來。

的是河，書描寫的那條貫穿七凰界，滋養(yǎng)萬物的母親河。

更讓他震撼的是空。

幾道流光正從際劃過——那是飛機，是流星，而是實實的、散發(fā)著各光芒的飛行軌跡。

道湛藍的流光從河對岸升起，劃出道優(yōu)雅的弧，消失遠山之后。

那軌跡隱約可見。

劍光。

御劍飛行。

蘇硯扶住門框，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

所有的懷疑這刻煙消散。

這是ly，是基地，是幻覺。

這是個實存的、有著飛遁地修士的界。

仙葫界。

七凰界。

他的穿越了。

股難以言喻的緒涌頭——恐懼，茫然，剩的西，卻是連他己都意的興奮。

他讀過這個界的故事。

他知道這個界有長生之道，有移山填的，有縱橫星河的逍遙。

作為個社庸碌半生的，這何嘗是次徹底的重生？

“硯？

你怎么了？”

王叔的聲音從身后來，帶著關切。

蘇硯迅速收斂緒，轉過身，臉露出孩童應有的、略帶虛弱的笑容：“沒什么，就是頭還有點暈。

王叔，我去茶園那邊走走，遠，就坡?！?br>
“那你些?！?br>
蘇硯點點頭，沿著屋前的路向走。

路是泥土踩實的，兩旁長著知名的草，草葉還掛著晨露。

幾個同樣穿著粗布衣服的孩子從身邊跑過，起來都比他要，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鬧。

他邊走，邊仔細觀察周圍。

養(yǎng)谷的布局很規(guī)整。

茅屋集山坡段，坡底是墾出的田地，種著各種作物。

更遠處，靠近河岸的地方，能到片籠罩淡淡霧氣的茶園——那應該就是霧隱茶園。

空氣彌漫著草木清和河水濕潤的氣息。

靈氣——蘇硯突然意識到，這空氣的某種西，就是書描寫的“靈氣”。

雖然他還法感知或納，但那種清新怡、讓振的感覺，與城市濁的空氣截然同。

他走到茶園邊緣。

這的霧氣很別，是，而是種淡淡的青碧，像是稀釋過的河水。

霧氣茶樹間緩緩流動，而聚攏，而散，如同有生命般。

茶樹的葉子也是青碧，葉脈隱約有流光轉動。

蘇硯伸觸碰片茶葉。

指尖來溫潤的觸感，葉片的露珠滾落，滴他的背，帶著絲弱的清涼氣息。

這氣息順著皮膚滲入，讓他振。

這就是靈植。

“蘇硯？

你病了？”

個聲音從茶園深處來。

蘇硯轉頭去，個約二歲的年從霧氣走出，著個木桶。

年皮膚黝，身材結實，臉帶著憨厚的笑容。

“李?！?br>
蘇硯根據記憶的稱呼回應道。

這年李，比他早來養(yǎng)谷兩年，負責照料茶園的另片區(qū)域。

“聽說你昨淋雨病倒了，今怎么多休息？”

李將木桶，面是半桶清水，“陳執(zhí)事昨來巡，還夸你把這片茶照料得呢?！?br>
“躺了難受，出來走走?！?br>
蘇硯說著，目光掃過茶園。

原主顯然很用，茶樹的間距、土壤的濕度、周圍雜草的清理，都得井井有條。

兩閑聊了幾句。

從李的話，蘇硯得知了信息：養(yǎng)谷約有八多個孩子，都是預備役。

除了勞作，每隔有功殿的執(zhí)事來講次基礎課，教些認字、草藥知識和簡的呼法。

“個月就是門弟子選拔了?！?br>
李壓低聲音，眼帶著憧憬，“聽說這次有個名額。

陳執(zhí)事負責我們這片，他要是能推薦，機就得多?！?br>
門弟子選拔。

蘇硯頭動。

《仙葫》的界，為門弟子才算是正踏入修行門檻。

雖然還是底層，但至有了接觸功法的機。

“陳執(zhí)事……是個怎樣的？”

蘇硯狀似意地問。

“陳執(zhí)事可了！”

李立刻說道，“像其他執(zhí)事那樣兇巴巴的。

他教我們認藥草別耐，次我扭傷腳，還是他給的藥膏……”正說著，遠處來鐘聲。

悠長的鐘聲山谷間回蕩，連響。

“晨課鐘！”

李連忙起木桶，“走，遲到了要罰站的！”

蘇硯跟著李往山坡跑去。

養(yǎng)谷央有片空地，擺著幾個蒲團。

當他們趕到，己經有二個孩子盤坐蒲團。

空地前方，個身穿青道袍的年男子負而立。

男子約歲，面容清癯，頜留著短須，眼溫和帶著嚴肅。

這就是陳松執(zhí)事。

蘇硯找了個靠后的蒲團坐，仔細觀察這位原著也有及的物。

陳松，河劍派功殿執(zhí)事，寬厚，對后輩多有照拂。

焦飛初入山門，也曾得過他的指點。

“今講《草初識》七章，霧隱茶的與照料要點。”

陳松的聲音，但清晰地到每個耳。

他沒有拿書，而是隨揮，空便浮出幾株茶樹的虛，栩栩如生。

“霧隱茶，喜濕，需近水而植。

其葉青碧，葉脈有靈紋，年可采初茶，年為佳品。

照料需注意點：是土壤可過干，需保持七濕；二是每月需以晨露澆灌次；是可用屬器具觸碰，需以木器或器……”蘇硯聚地聽著。

這些知識書也有及，但遠沒有場講解這般詳細。

更讓他注意的是陳松展示虛的法——那顯然是息，而是以法力凝聚光的術法。

這就是修行者的段。

個辰的晨課很結束。

孩子們散去，各司其。

蘇硯正要離，陳松卻住了他。

“蘇硯，留。”

蘇硯頭跳，轉身行禮：“陳執(zhí)事?！?br>
陳松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幾眼：“聽說你昨淋雨病倒了，今可些了？”

“多謝執(zhí)事關，己經多了?！?br>
“嗯?！?br>
陳松點點頭，目光落他臉，“我觀察你照料茶園己有兩月，得錯。

尤其是那幾株茶樹，原本長勢佳，近月來卻煥發(fā)生機。

你是如何的？”

蘇硯迅速回憶原主的行為，結合的些植物知識，謹慎地回答：“弟子發(fā)那幾株茶樹周圍的土壤偏硬，便每松土許。

又見其葉尖常有枯，猜是根系水暢，便清晨多澆半瓢水，兩次澆灌，讓水慢慢滲入?！?br>
這些方法其實很基礎，但對于個歲的孩子來說，己經算得用細致。

陳松眼閃過絲贊許：“用觀察，因勢導。

錯?！?br>
他頓了頓，又問，“你可知，為何養(yǎng)谷的孩子都要學習照料靈植？”

蘇硯想了想，答道：“是鍛煉耐與細，二是了解草木，為后煉丹、符打基礎，是過接觸靈植，培養(yǎng)對靈氣的感知?！?br>
這個回答顯然出了陳松的預期。

他眼訝更濃，仔細了蘇硯：“這些是誰教你的？”

“教弟子，是弟子己想的?！?br>
蘇硯低頭道。

他暗警惕，表得太聰明可能引懷疑，但若味藏拙，又可能錯過機緣。

陳沉默片刻，緩緩道：“你比同齡早慧。

這是事，也是壞事。

修行之路，資悟固然重要，但更為根本。

過早顯露鋒芒，易遭嫉，也易滿。”

“弟子謹記教誨?！?br>
蘇硯恭敬地說。

“月的門選拔，你可有準備？”

“弟子定當盡力?！?br>
陳松著他，忽然問道：“若你得入門，想學什么？”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蘇硯腦瞬間閃過數念頭——《河正法》、《元蜃訣》、劍訣、法術……但他知道，此刻的回答須符合個歲孩子的，又能太過庸。

他抬起頭，向遠處奔流的河，向際偶爾劃過的劍光，緩緩說道：“弟子想學……能清這界的方法。”

陳松怔。

“養(yǎng)谷雖，但終究只是隅。

弟子想知道，河究竟有多寬，對岸有什么。

想知道那些劍光飛往何處，又是什么景象。

想知道這地究竟有多，而這地間，又能走到哪步?！?br>
這些話半半。

的部，是個穿越者對未知界的奇與探索欲；的部，是隱藏了“我知道劇，我知道這個界有多，我甚至知道些未來”的相。

陳松沉默了很長間。

后，他輕輕拍了拍蘇硯的肩膀：“很。

保持這份思。

月選拔，表。”

說完，他轉身離去，青道袍晨風擺動。

蘇硯站原地，著陳松遠去的背，長長舒了氣。

步算是走對了。

他回到己的茅屋，關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坐。

晨光從窗縫漏進來，地面細長的光斑。

遠處，河的水聲恒息，如同這個界的脈搏。

冷靜來后，的孤獨感突然襲來。

這是游戲，是說，是實的界。

他餓，冷，生病，死。

這個界，沒有法律保護，沒有社保障，弱食是赤的法則。

但同樣，這有長生，有，有越凡俗的可能。

蘇硯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

恐懼之后，是烈的求生欲。

既然來了，既然有機，他就要活去，要活得，要活得。

他想起《仙葫》的節(jié)，想起焦飛的崛起之路，想起那些機緣與危險并存的秘境，想起終脫宇宙的壯闊。

而他，個知曉部“未來”的穿越者，個選擇了同道路的修行者，又能走到哪步？

窗的劍光又劃過道。

這次，蘇硯沒有驚訝，只是靜靜地著。

那劍光是的，碧空拖出長長的尾跡，如同流星，卻又比流星更加靈動，更加由。

總有，他也御劍青冥，縱覽山河。

但是。

，他需要扮演個歲的孤兒，個勤奮的茶園照料者，個渴望修行的養(yǎng)谷孩童。

他需要學習這個界的常識，鍛煉這具身，為個月的門選拔準備。

蘇硯站起身，走到水盆前。

水面再次倒映出那張稚的臉。

他對著水的倒，輕聲說：“從今起，你就是蘇硯。

河劍派的蘇硯?！?br>
“活去?！?br>
“然后，長生?！?br>
窗，河的水聲轟鳴如雷，仿佛回應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