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的早市，水汽裹著魚蝦的腥甜，青石板路飄了地。

秦蹲渡的石階，面前的竹筐，青殼江蝦蹦得正歡，蝦須沾著的水珠滾落石板，暈圈圈濕痕。

他攥著桿秤，秤砣磨得發(fā)亮，抬頭了眼踱過來的胖掌柜，眉頭皺個川字。

“秦頭，這江蝦我給你文斤，收了?！?br>
胖掌柜是街尾“望江樓”的后廚管事，說話肚子的肥顫了顫，“別給臉要臉，這價江府，除了我沒肯出?！?br>
秦把秤桿往筐沿磕，聲音糙得像磨過砂紙：“文？

昨兒還西文，你當(dāng)我眼昏花？

帶籽的母蝦，我養(yǎng)了半個月才撈來，文都賣?！?br>
筐的江蝦像是聽懂了，突然齊齊彈了，濺了胖掌柜褲腿的水。

胖掌柜臉?biāo)查g了，啐了唾沫：“西，跟過去是吧？

我告訴你，今兒你這蝦，要么文給我，要么爛筐！”

說完，他甩著袖子走了，臨走前還踹了竹筐腳，筐沿的竹片裂了道縫，幾只蝦從縫溜出來，秦忙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蝦身，那蝦竟順著他的指，輕輕蹭了蹭。

這蹭，秦咯噔。

他打江邊長，撈了輩子蝦，見過的江蝦沒有萬也有八，可從沒見過這么的。

晌，竹筐的蝦還剩半，秦估摸著是賣出去了，便挑了挑，把那些肚腹鼓脹的帶籽母蝦挑出來，倒進(jìn)了江。

“回去吧，別讓那掌柜逮了去?！?br>
他對著江面嘟囔，江風(fēng)卷著浪，拍石階，像是應(yīng)和。

傍晚，秦揣著僅有的幾文，剛走到望江樓的后巷，突然被兩個蒙面拽進(jìn)了暗處。

麻袋頭的瞬間，他聞到股刺鼻的藥味，跟著后頸涼，便失去了知覺。

等秦迷迷糊糊醒過來，發(fā)己被綁望江樓的后廚柴房，嘴塞著布團(tuán)，動彈得。

胖掌柜正站旁，把玩著個紙包，紙包用朱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枯”字。

“西，敢跟我板？”

胖掌柜獰笑著，撕紙包，面的粉末飄出股腥臭味，“這是枯水教的‘蝕水散’，撒進(jìn)江，出，江的魚蝦得肚皮，到候江府的江鮮，就歸我望江樓獨(dú)份了！”

他說著，就要把粉末往旁邊的水桶倒——那水桶是接的江水，準(zhǔn)備倒回江的。

就這，柴房的木門突然被撞了。

是撞的。

是蝦。

數(shù)清的青殼江蝦，從門縫、窗欞涌進(jìn)來，密密麻麻的，像層青的潮水。

它們踩著胖掌柜的腳背往爬，鉆他的袖、領(lǐng)，胖掌柜尖著揮去打，可蝦群越聚越多，竟把他絆倒地，那包蝕水散也摔地，撒了地。

領(lǐng)頭的是只巴掌的紅蝦，蝦鉗夾著片帶籽的蝦殼，往秦的綁繩剪。

麻繩應(yīng)聲而斷。

秦愣原地，著滿屋子的江蝦，突然明過來——早他歸的那些母蝦，竟帶著族群來救他了。

胖掌柜蝦群的圍攻滾地，嘴喊著“妖物！

都是妖物！”

，秦?fù)炱鸬氐奈g水散紙包，盯著面的“枯”字，沉得像墜了塊石頭。

這江府的江，怕是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