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揣著姨家托捎信要的兩斤新磨米，指節(jié)扣著布袋那道縫——布是去年秋收扯的粗棉布，洗得發(fā)脆，他怕顛路漏了米，意用麻縫了道邊。

院的驢正低頭啃槽的干稻草，聽見他掀門簾的動靜，耳朵“唰”地豎起來，尾巴慢悠悠掃了掃后腿沾的草屑。

這驢跟他年了，從半的驢駒子養(yǎng)到如今鬢角沾了灰，拉、耕地、馱糧，沒掉過回鏈子，比家那鍋還貼。

“走了，伙計?！?br>
王拍了拍驢脖子，掌能摸到它皮突突跳的筋脈。

轅掛著的趕鞭晃了晃，棗木鞭桿被他摸得油光水滑，鞭梢的紅纓褪了淡粉——這是他爹活著給他的，說棗木硬，能鎮(zhèn)住邪祟，他起初信，后來趕路總攥著，倒攥出了點依賴。

板墊了層干草，米袋去，壓出個軟乎乎的印子，旁邊還擱著個粗瓷碗，是姨夫次來借走忘了拿的，順便捎回去。

頭剛擦著西山尖，紅的光斜斜切過村西頭那片楊樹，把樹拉得長，像趴地的長蟲。

按理說姨家鄰村，趕驢走土路，兩辰準到，可他晌到姨家，姨夫正蹲院角修漏了的水桶，鐵皮敲得“叮叮當當”響。

“來了？

搭把！”

姨夫喊他，水桶底的縫得用麻繩勒緊，兩拽頭，使勁往間崩，累得王額頭冒了汗。

完事后姨夫又拉著他挑水，井村頭，井繩磨得發(fā)疼，挑著兩桶水往回走，頭就沉去半截了。

進了屋，姨正往灶膛添柴，鐵鍋“咕嘟咕嘟”煮著米糊糊，澄澄的熱氣裹著糊飄出來，勾得肚子直。

“餓了吧？

先喝兩碗墊墊?！?br>
姨盛了兩碗，碗沿漂著層油花——是姨舍得的豬油，舀了半勺。

王實推辭過，端著碗蹲門檻喝，糊糊稠得掛碗，就著姨腌的蘿卜干，連喝兩碗，肚子撐得發(fā)圓。

等他想起要走，邊早沒了紅，只剩抹紫，像誰往潑了半盆墨，風吹，道旁的楊樹葉子“嘩啦、嘩啦”響，是的沙沙聲，倒像有躲樹后，用牙慢慢磨著什么硬西，細碎又疹。

“駕！”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