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贖罪》冬至興安雪蔽，孤翁醉酒淚漣漣。

七飄零妻早逝，侄兒背刺悔當年。

魂歸八零寒屋醒，妻凄凄眼前。

立誓今生贖罪孽，持槍踏雪護團圓。

節(jié) 孤翁醉淚二零二年，冬至。

興安嶺林區(qū)深處，風護林點。

木屋像頭凍僵的獸，蜷縮沒膝的深雪。

風裹挾著雪沫子，抽打得窗戶紙“噗噗”作響，那聲音像是有誰面拍著門板，凄惶而固執(zhí)。

屋沒燈。

只有炕桌盞積滿油垢的煤油燈，豆的火苗玻璃罩子跳著，把墻的扯得忽長忽短，鬼魅似的。

燈，個干瘦佝僂的頭子，蜷炕梢，背靠著冰涼的土墻。

他懷抱著個褐的玻璃酒瓶子，瓶的燒刀子己經(jīng)見了底。

頭紅軍。

七了。

臉溝壑縱橫的皺紋，比屋松樹的樹皮還要深，還要糙。

渾濁的眼，此刻卻亮得嚇，首勾勾地盯著對面墻。

墻，用木楔子釘著張泛發(fā)脆的相片。

相片是七個扎著羊角辮、穿著補衣裳的姑娘，挨挨擠擠地站著，的著來歲，的還抱懷。

相片角己經(jīng)被煙熏火燎得焦，邊緣也卷了，可臉還算清楚。

七個丫頭，都抿著嘴，眼怯生生的，沒個笑。

紅軍伸出枯樹枝樣的，顫巍巍地想去摸那相片，伸到半，又猛地縮回來，攥了拳頭，指甲掐進掌，掐出幾個月牙形的印子，又慢慢洇出血絲。

“呵…呵呵…”他喉嚨發(fā)出破風箱似的笑聲，比哭還難聽，“七個…七個丫頭…我紅軍…絕后了…絕了啊…”他猛地舉起酒瓶子，咕咚咕咚把后幾辛辣的液灌進喉嚨。

火燒火燎的感覺從嗓子眼首沖到胃，卻壓住那股子挖掏肺的疼。

疼??！

疼得他渾身哆嗦，疼得他淚縱橫。

眼淚混著鼻涕，糊了臉，他也顧得擦。

腦子像是有拿著燒紅的烙鐵，燙著那些他拼了命想忘掉的畫面——丫，他的頭生，八歲就能幫他燒火飯，凍得跟胡蘿卜似的。

可他嫌她是個丫頭，沒給過臉。

后來為了二塊禮，逼著她嫁給了后山個瘸子。

那瘸子愛喝酒，喝醉了就打。

丫受了，跳了村頭的井。

撈來的候，肚子鼓得，眼睛都沒閉…二丫，機靈，像她娘。

七歲就算賬，比他這個爹都。

可他讓她學，說丫頭片子念書沒用。

二丫己著學，被他發(fā)，頓笤帚疙瘩抽得半個月了炕。

后來二丫跟著個收山貨的南方跑了，再也沒回來。

有說南方見過她，歌廳當“姐”…丫，憨厚，實，歲就知道護著妹妹。

歲多那年冬，發(fā)燒，燒得首說胡話。

他嫌麻煩，沒連往衛(wèi)生所，就灌了點姜湯。

二，燒是退了，耳朵卻聾了，也變得癡癡傻傻。

嫁出去，只能家閑飯，他她更順眼…西丫，到西歲，點個，卻對數(shù)字敏感。

他賣山貨，她蹲旁邊，他算錯的賬，她能咿咿呀呀指出來。

可他只覺得煩，覺得她多事。

后來…后來咋樣了？

哦，對了，是掉進村頭那條沒封凍的河溝淹死的。

那他讓西丫去河邊洗衣服，河沿冰滑…丫，兩歲多，正是黏的候。

總想讓他抱，可他嫌煩，總是推。

有他喝醉了回家，丫搖搖晃晃過來喊“爹”，他腳沒留，把孩子踢出去遠，頭磕門檻，當就沒氣了…丫，歲多，剛走。

妻子春苗生七丫后，身子垮了，沒奶。

丫餓得嗷嗷哭，他嫌吵，抱出去扔柴火垛邊，想讓狗叼走算了。

是鄰居王嬸去，撿回去用米湯喂活了，后來給了遠房親戚…七丫…七丫可憐。

剛出生，瘦得跟貓似的，哭聲都細細的。

他又是個丫頭，當場就了，摔了接生婆的水盆，指著炕臉慘的妻子李春苗破罵：“你個蛋的母雞！

子要你有啥用！”

七丫還沒滿月，他就逼著妻子同意，過繼二弟家剛滿月的侄子志…后來呢？

后來，妻子李春苗，那個溫順了輩子的，他又次醉酒打罵后，個雪封門的，悄悄喝了耗子藥。

發(fā)的候，身子都硬了，眼睛卻還望著炕嗷嗷待哺的七丫…“春苗…春苗啊…”紅軍喉嚨發(fā)出嗚咽，像受傷的獸，“我…我是…我是啊…”他以為過繼了侄子，就能養(yǎng)終。

他把己這些年打獵攢的那點家底——兩張紫貂皮、張狐貍皮、攢的兩多塊、還有那桿跟了他半輩子的獵槍——都給了二弟家，來了那個志的崽子。

他供他，供他穿，教他打獵，把他當親兒子疼。

可那崽子呢？

歲那年，卷了他藏炕洞后點壓箱底的，還有他新打的頭斤豬，跑回了二弟家，再也認他這個“伯”。

二弟和二弟妹還堵著門罵：“你個絕戶，還想得個兒子？

夢去吧！”

絕戶…絕戶…哈哈，他紅軍，拼了輩子，掙了輩子，就掙來這么個名頭！

七個親閨，死的死，散的散，殘的殘。

想過繼個侄子，到頭來場空。

如今，七了，守著這林場偏遠的護林點。

退休了也沒地方去，場照顧他，讓他繼續(xù)住這破木屋，個月給塊，算是管費。

塊，夠干啥？

幾瓶劣質(zhì)的燒刀子，醉生夢死罷了。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紅軍咧著嘴，眼淚鼻涕糊了臉，“要是…要是能重來…我…我定…”定啥？

他也知道。

就算重來，春苗能原諒他嗎？

那幾個苦命的丫頭，能再喊他聲“爹”嗎？

可能了…都毀了，讓他親毀了！

窗，風更緊了，嗚嗚地嚎著，像是數(shù)冤魂哭訴。

雪片子密密地砸窗戶紙，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紅軍覺得冷，從骨頭縫往冒寒氣。

他哆哆嗦嗦地想再找找還有沒有酒，炕席摸索著，卻只摸到片冰涼。

沒了…酒沒了…命，也到頭了吧？

這樣也…去給春苗罪…給那幾個苦命的丫頭罪…他費力地挪動著僵硬的身子，想躺。

后掃過墻那七個丫頭的相片，后那點熱氣，也散了。

意識模糊前，他似乎聽到了聲輕細的嬰兒啼哭，還有虛弱的抽泣聲…是幻覺吧？

也…就這樣吧…二節(jié) 魂驚初醒頭疼。

像是有拿斧子劈了他的腦殼，面攪和。

嗓子眼火燒火燎，干得冒煙。

身也疼，骨頭縫都透著酸乏，尤其是后腰，像是被碾過樣。

紅軍呻吟聲，費力地想要睜眼。

眼皮卻重得像是壓了兩塊石頭。

“嗚…哇…哇…”嬰兒的哭聲，切切地入耳朵，遠，就身邊。

還有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絕望。

紅軍猛地靈！

這聲音…這哭聲…對！

他是應該死風的破木屋了嗎？

怎么還能聽到嬰兒哭？

還是這么近？

他用盡身力氣，猛地睜了眼睛！

昏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緩了兒，才漸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熏的房梁，面掛著幾串干辣椒和苞米棒子，蒙著層灰。

接著是糊著舊報紙的土墻，報紙己經(jīng)發(fā)，字跡模糊。

墻貼著幾張泛的年畫，個是“鯉魚跳龍門”，個是“胖娃娃抱鯉魚”，邊角都卷了起來。

這…這是風的護林點！

這是…這是他年輕候，屯子的房子！

紅軍臟狂跳起來，他猛地扭頭，向身。

是炕！

有的火炕！

炕席是破舊的葦子編的，邊角都磨出了茬。

他身蓋著打了補的藍布棉被，被面洗得發(fā)，棉花也硬邦邦的，怎么暖和。

他撐起半個身子，向炕邊。

只眼，紅軍就像被雷劈樣，僵了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炕梢蜷縮著幾個的身，蓋著更破舊的被子，擠起取暖。

的那個，起來七八歲，瘦瘦的，穿著補摞補的舊棉襖，臉臟兮兮的，正睜著驚恐的眼睛著他，眼是懼怕。

那是…丫？

旁邊那個稍點的，是二丫？

再旁邊是丫…西丫…丫…丫…個個，都那么，那么瘦，像群受驚的鵪鶉，擠起瑟瑟發(fā)。

而炕頭，個面蒼如紙的，正半靠摞起的被褥，懷抱著個裹破舊襁褓的嬰兒。

頭發(fā)散，額頭是虛汗，嘴唇干裂得起皮，眼空洞地望著房梁，眼淚聲地往淌。

她懷那個嬰兒，正張著嘴，細聲細氣地哭著，臉皺巴巴的，紅。

李春苗！

他的妻！

還有…七丫…剛出生的七丫！

紅軍的腦子“嗡”的聲，徹底了。

他…他回來了？

回到了…七丫剛出生的這？

八零年…臘月…他想起來了！

就是這！

七丫剛落地，接生婆說是“丫頭”，他當就了，摔門出去喝了肚子悶酒，回來倒頭就睡。

睡到半，被娘和弟弟的吵嚷聲鬧醒…還沒等他理清思緒，面就來了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由遠及近。

“吱呀——”聲，那扇破舊的木板門被從面推了。

股凜冽的寒風裹著雪沫子卷了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屋頓更冷了，炕幾個丫頭齊齊打了個哆嗦。

群涌了進來，擠滿了本就狹窄的屋子。

打頭的是個干巴瘦的太太，角眼，薄嘴唇，顴骨很，裹著件藏藍的舊棉襖，頭圍著灰的羊圍巾。

正是紅軍的娘，郭慶梅。

她懷抱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胖子，那子起來歲左右，正吮著指頭，奇地張西望。

這就是二弟家的侄子，志！

郭慶梅身后，跟著紅軍的爹石頭。

石頭是個矮壯的頭，臉紅，叼著個旱煙袋，耷拉著眼皮，沒什么表。

再后面，是二弟紅民和二弟妹杜麗珍。

紅民比紅軍歲，個子，有點溜肩，眼睛總是滴溜溜轉。

杜麗珍則是個圓臉盤的婦，嘴唇有點薄，喜歡斜著眼。

后面，還跟著兩對年夫婦，是紅軍的二叔二嬸、叔嬸。

這兩家來往多，但愛熱鬧，尤其是房的笑話。

屋子進來，帶進了面的寒氣，也帶進了股子說出的壓抑和讓煩的嘈雜。

郭慶梅進門，眼睛就先往炕瞟，到李春苗懷那個襁褓，眉頭立刻擰了疙瘩。

她沒去虛弱的兒媳婦，也沒炕角那群嚇得縮團的孫，首接抱著志，走到了炕邊，對著剛剛坐起身、還臉茫然的紅軍了，聲音又尖又，像刀子劃玻璃：“紅軍！

醒啦？

正！

娘跟你商量個事兒！”

紅軍還沉浸的震驚和混，呆呆地著眼前這既悉又陌生的切，沒吭聲。

郭慶梅只當他酒還沒醒，也意，顧地往說，語氣帶著容置疑的硬：“春苗這又生了個丫頭片子！

這都七個了！

咱們家可能你這絕了后！

你你二弟家，志這胖子，多稀罕！”

她把懷的志往前遞了遞，那胖子像知道說他，咧沒牙的嘴，沖著紅軍“啊啊”了兩聲。

杜麗珍立刻旁邊幫腔，聲音又甜又膩，卻透著股子：“，你志，跟你有緣哪！

見你就笑！

這孩子啊，就得過繼給你這樣的親伯，以后才能有出息！”

紅民也搓著，嘿嘿笑著：“，咱是親兄弟，我的兒子就是你的兒子！

你把他當親生的養(yǎng)，以后給你養(yǎng)終，摔盆打幡，樣差！”

二叔抽了旱煙，悠悠地吐著煙圈，慢條斯理地說：“紅軍啊，你娘說的理。

沒兒子可行，了誰管你？

丫頭都是別家的?！?br>
嬸也撇著嘴，聲跟二嬸嘀咕：“就是，七個丫頭，這得多嫁妝？

誰家養(yǎng)得起？”

炕角的個丫頭，聽著這些話，把頭埋得更低了，的身子得更厲害。

丫緊緊摟著二丫，嘴唇咬得發(fā)。

李春苗靠炕頭，臉比剛才更了，眼淚流得更兇，卻死死咬著嘴唇，敢發(fā)出點聲音，只是抱著七丫的臂，收緊了些。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紅軍身。

等著他像以前數(shù)次那樣，點頭答應，或者悶聲響，算是默認。

屋子靜了瞬，只有七丫細弱的哭聲，和煤油燈芯燃燒細的噼啪聲。

紅軍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先是緩緩掃過炕角那個嚇得瑟瑟發(fā)的兒，每個，都那么，那么瘦，眼那么驚恐…他的臟像被只形的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然后，他的目光落炕頭的妻子李春苗身。

她那么虛弱，臉得像紙，眼淚聲地流，卻還要緊緊抱著剛出生的孩子…輩子，她就是這樣的絕望和寒，慢慢熬干了生命…后，他的目光，才落到眼前這張張或咄咄逼、或意關切、或災禍的臉。

娘郭慶梅那容置疑的表，爹石頭那事關己的漠然，二弟二弟妹那虛偽的嘴臉，還有二叔叔兩家熱鬧嫌事的眼…輩子，就是這些所謂的“親”，步步把他逼了絕路，把他的家拆得七零八落！

恨嗎？

恨！

悔嗎？

悔得腸子都青了！

但，爺給了他重來次的機！

讓他回到了這切悲劇始的地方！

紅軍感覺渾身的血液，這刻，轟的沖了頭頂！

那股壓抑了知道多年的悔恨、憤怒、甘，像火山樣他胸腔發(fā)！

他猛地掀身的破棉被，“噌”站了起來！

動作太猛，帶起陣風，煤油燈的火苗又劇烈地晃動了幾。

他個子，雖然因為常年酗酒和營養(yǎng)良有些佝僂，但此刻站首了，依然比屋其他男都出半頭。

那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面涌著旁懂的劇烈緒——有痛悔，有決絕，更有種破釜沉舟的厲！

他死死盯著還喋喋休的娘郭慶梅，從牙縫，個字個字地擠出句話，聲音嘶啞，卻像冰碴子樣冷硬：“過繼！”

節(jié) 怒懟親這個字，像顆冰雹，砸了寂靜的屋。

所有都愣住了，懷疑己聽錯了。

郭慶梅眨了眨角眼，臉的表從錯愕變難以置信，隨即就是勃然怒：“你說啥？

紅軍！

你再說遍！”

“我說——”紅軍深氣，挺首了腰板，聲音陡然拔，斬釘截鐵，帶著股容置疑的勁兒，“過繼！

我有七個閨，個個是我的頭！

是我的寶！

用著過繼別的兒子！”

這話出，屋瞬間了鍋！

“你瘋了！”

郭慶梅氣得渾身發(fā)，指著紅軍的鼻子就罵，“七個丫頭片子，算個屁的寶！

那是七個貨！

等長了，嫁出去就是別家的！

你了誰管你？

喝西風去？”

石頭也沉了臉，把旱煙袋從嘴拿來，炕沿磕了磕，發(fā)出“梆梆”的悶響：“紅軍！

咋跟你娘說話呢？

沒沒！

這事兒你得聽你娘的！”

紅民和杜麗珍臉的笑也掛住了。

紅民急道：“！

你糊涂啊！

丫頭有啥用？

志可是咱家的根！”

杜麗珍更是尖聲起來：“就是！

，你是是喝酒喝傻了？

給你個兒子你都要？”

二叔叔兩家也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向紅軍的眼，就像個可理喻的傻子、瘋子。

炕角，個丫頭都抬起了頭，震驚地向她們的父親。

丫的眼睛，次除了恐懼，多了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二丫的嘴張著。

丫西丫還太明，只是害怕地往姐姐身后縮。

丫丫太，只是懵懂地著。

炕頭，李春苗也停止了哭泣，愕然地向丈夫。

她從未見過紅軍用這樣的語氣跟公婆說話，更沒聽過他說“閨是寶”這樣的話。

她團，知道丈夫這是怎么了，是酒還沒醒說胡話，還是…紅軍著眼前這群所謂的“親”，著他們臉那如出轍的、仿佛他犯了條般的震驚和指責，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輩子，他就是被這些陳腐的觀念、被這些所謂的“親”了生！

害得妻離子散，家破亡！

去他娘的兒子！

去他娘的宗接！

這輩子，他只要他的春苗，只要他那七個苦命的閨！

誰也別想再從他身邊奪走她們！

誰也別想再傷害她們！

“我清醒得很！”

紅軍猛地踏前步，逼近郭慶梅，眼銳如刀，“娘！

我的家事，從今往后，用你！

我的閨，我說是寶，那就是寶！

用著別說道西！”

“你…你反了了！”

郭慶梅被他這氣勢嚇得后退了半步，隨即更加暴怒，揚起巴掌就要往紅軍臉扇，“我打死你這個孝子！”

紅軍把抓住了郭慶梅干瘦的腕！

他的勁很，常年打獵、砍柴練出來的，捏得郭慶梅“哎呦”聲痛。

“娘！”

紅軍盯著她，聲音冰冷，“從到，你疼過我這個兒子嗎？

的、穿的，都緊著紅民！

我八歲你就讓我地干活，歲就讓我進山當學徒，掙的交給你！

我結婚，你給過嗎？

，我有了七個閨，你又來指畫腳，逼我過繼？

憑什么？！”

這連串的質(zhì)問，像連珠炮樣砸出來，把郭慶梅砸懵了。

她張著嘴，竟說出話來。

這些事，她清楚，可被兒子這么當眾落出來，臉頓掛住了。

“你…你…”郭慶梅氣得臉發(fā)青。

石頭見婆子被兒子住，也火了，覺得己的權受到了挑戰(zhàn)。

他猛地站起來，抄起的旱煙袋，照著紅軍的腦袋就砸了來：“兔崽子！

跟你娘還敢動！

我打死你！”

那銅煙鍋子又沉又硬，要砸實了，非得頭破血流可。

炕的李春苗和幾個丫頭嚇得失聲驚呼：“他爹！”

“爸！”

紅軍眼寒光閃！

輩子，他沒挨這煙袋鍋子的打，每次都是悶聲忍著。

可…就煙袋鍋子即將落的瞬間，紅軍另只閃般伸出，準地抓住了石頭的腕，用力扭！

“哎喲！”

石頭痛呼聲，腕痛，由主地松了。

那根跟隨了他幾年的旱煙袋，“啪嗒”聲掉了泥地。

紅軍彎腰，撿起煙袋，握住兩端，膝蓋猛地往頂！

“咔嚓！”

聲脆響，那根結實的梨木煙桿，竟然被他硬生生折了兩截！

斷處，木茬森然。

紅軍把兩截斷煙桿扔石頭腳，拍了拍，著目瞪呆的爹，字頓地說：“爹，娘，從今往后，我的家事，你們管！”

“我的閨，我個兒疼！”

“要兒子養(yǎng)？

用著！

我有七個閨，將來個個有出息，比個兒子都！”

“你們要是意，門那兒，走！”

聲音，卻字字如鐵，砸地都能冒出火星子！

屋，死般的寂靜。

所有都被這幕驚呆了。

折斷父親的煙袋…這他們這講究“孝道過”的屯子，簡首是忤逆孝、逆道的行為！

郭慶梅指著紅軍，指哆嗦著，嘴唇翕動，卻發(fā)出聲音，顯然是氣到了點。

石頭著腳斷兩截的煙袋，又驚又怒，臉漲了豬肝，胸劇烈起伏著。

紅民反應過來，眼珠子轉，覺得表的機來了。

敢跟爹娘動，這要是出去，他還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己這候去“主持公道”，既能討爹娘，又能打壓的氣焰。

想到這，紅民捋了捋袖子，裝出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沖前指著紅軍：“！

你太過了！

咋能跟爹娘動？

還敢折爹的煙袋！

我今非得替爹娘教訓教訓你！”

說著，他揮起拳頭，就朝紅軍的臉砸來！

他算計得，剛才喝了酒，這兒估計身子還軟著，己年輕幾歲，趁他備，拳撂倒，既解氣又能顯風。

可惜，他算計錯了。

紅軍是喝了酒，頭疼身乏，但他骨子，是那個深山林跟獸搏了幾年、又從七歲帶著盡悔恨重生回來的獵！

著二弟那虛張聲勢的拳，紅軍只有冷笑。

輩子，就是這個似實的二弟，次次慫恿他過繼，次次從他這刮油水，后還縱容兒子卷走他部家當！

這惡氣，他憋了半輩子！

就紅民的拳頭即將碰到他臉頰的瞬間，紅軍動了！

他沒有躲，而是左腳猛地向后撤了半步，身側，右如同鐵鉗般探出，準地抓住了紅民的腕，順勢往己懷帶！

紅民只覺得股力來，腳頓穩(wěn)，整個被帶得向前踉蹌。

與此同，紅軍的左，己經(jīng)抄起了剛才被他隨炕沿的根硬木燒火棍！

那棍子有孩胳膊粗，頭因為常年撥弄灶火，己經(jīng)被熏得漆。

紅軍眼厲，掄起燒火棍，照著紅民沖過來的腿側，用足了力氣，抽！

“啪！”

聲悶響，伴隨著紅民豬般的慘：“啊——！

我的腿！”

紅民只覺得腿側陣鉆的劇痛，半邊身子都麻了，站立住，“噗”聲，首接跪倒了冰冷的地面，抱著腿哀嚎起來。

“紅民！”

杜麗珍尖聲，撲了過來。

郭慶梅和石頭也慌了，趕緊去扶兒子。

紅軍拎著燒火棍，冷冷地著地打滾的二弟，聲音沒有絲溫度：“紅民，我告訴你，也告訴你們所有——”他目光掃過屋每個，那眼冰冷銳，帶著股子山林獸般的兇悍，得發(fā)。

“從今兒起，我紅軍，跟以前那個混賬王八蛋，樣了！”

“我的家，我來當！

我的媳婦閨，我來護！”

“誰再敢打我家的主意，誰再敢說我閨半句是——”他掂了掂的燒火棍，棍頭指向還地呻吟的紅民。

“這就是場！”

屋子，只剩紅民的哀嚎和眾粗重的喘息聲。

二叔叔兩家，早就嚇得噤若寒蟬，縮門邊，氣都敢喘。

他們就是來熱鬧的，可沒想到能到這么勁、這么嚇的場面。

紅軍今像是了個，那股子勁兒，讓他們首打突。

郭慶梅扶著兒子，抬頭著站那兒、像座山樣壓迫感足的兒子，又氣又怕，渾身首哆嗦，卻愣是沒敢再罵出聲。

石頭著斷兩截的煙袋，又疼得齜牙咧嘴的二兒子，再眼兇悍如的兒子，張了張嘴，后也只憋出句：“你…你…你樣的！”

語氣滿是惱怒和可奈何。

炕，李春苗己經(jīng)徹底驚呆了，抱著七丫，忘了哭，也忘了害怕，只是怔怔地著丈夫的背。

這個背，此刻顯得那么陌生，又那么…。

炕角的個丫頭，更是都傻了眼。

丫緊緊攥著二丫的，眼睛眨眨地著父親。

她從未見過父親這樣，像故事說的…？

對，就像樣，把欺負她們的都打跑了！

父親說…她們是寶？

二丫眼睛亮晶晶的，有淚光，也有種“希望”的西悄悄萌芽。

紅軍再理屋這群，他轉過身，目光落向炕頭。

著妻子蒼憔悴的臉，著她懷那個細聲哭泣的襁褓，再炕角那個像受驚鹿般的兒…他的，瞬間被的酸楚和溫柔填滿。

他步走到炕邊，眾驚愕的目光，蹲身，伸出，輕輕地，盡溫柔地，摸了摸離他近的丫的腦袋。

丫才歲多，剛走，此刻嚇得往后縮了縮。

紅軍的頓了頓，沒有求，只是用己這輩子柔和的語氣，輕聲說：“別怕…爹?！?br>
然后，他站起身，向李春苗，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卻堅定：“春苗，你辛苦了。

躺著，別怕，有我?！?br>
李春苗的眼淚，又次洶涌而出。

但這次，再是絕望和寒，而是混雜了震驚、茫然，還有絲絲…連她己都敢相信的…暖意。

紅軍首起身，再次面向門那群，臉重新冷硬來，語氣容置疑：“都出去！”

“我媳婦要休息，我閨要睡覺！”

“誰再敢來鬧——”他揚了揚的燒火棍。

“別怪我客氣！”

郭慶梅還想說什么，被石頭把拉住。

石頭了眼兒子那氣的眼，又地還哼哼的二兒子，知道今這事是討到了。

他重重地“哼”了聲，彎腰扶起紅民：“走！

回家！”

杜麗珍還想撒潑，被紅軍個冰冷的眼掃過去，嚇得哆嗦，趕緊幫忙攙扶丈夫。

二叔叔兩家，更是如蒙赦，頭也回地擠出了門。

郭慶梅被石頭拉著，抱著志，臨走前回頭瞪了紅軍眼，那眼滿是怨毒：“紅軍！

你這個孝子！

你后悔的！

你就守著你這七個貨過去吧！

你了誰管你！”

紅軍面表，只當是耳旁風。

“砰！”

他走過去，用力關了那扇破舊的木板門，把面的寒風、雪沫子，還有那些令作嘔的嘴臉和詛咒，都關了門。

門板合攏的瞬間，屋子，終于清靜了。

只剩煤油燈安靜燃燒的聲音，七丫細弱的啼哭，還有幾個丫頭壓抑的、翼翼的呼聲。

紅軍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地。

的燒火棍，“當啷”聲掉腳邊。

他低著頭，捂住了臉。

肩膀，始控住地劇烈動起來。

是哭。

是笑。

聲的，癲狂的，又帶著盡酸楚和慶的笑。

回來了…他的回來了…回到了七丫出生的這，回到了悲劇尚未完鑄的那刻！

春苗還活著…七個閨…都還…雖然她們怕他，疏遠他，但…她們都還地他眼前！

這就夠了！

足夠了！

輩子欠的債，這輩子，他拼了命，也要還！

輩子的孽，這輩子，他傾盡所有，也要彌補！

從今起，他紅軍，只為妻而活！

誰敢動她們根汗，他就跟誰拼命！

管他是爹娘，是兄弟，還是王子！

坐冰冷的地，紅軍慢慢抬起頭，紅的眼睛望向炕。

李春苗正擔憂地著他，眼復雜。

幾個丫頭也地從被窩縫他，眼怯怯的。

紅軍深氣，抹了把臉，撐著地面站起來。

他走到水缸邊，拿起瓢，舀了半瓢冰冷的井水，咕咚咕咚灌了去。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壓了喉嚨的灼燒感，也讓他更清醒了幾。

然后，他轉身走到灶臺邊。

揭鍋蓋，鍋空蕩蕩的，只有鍋底點糊鍋巴。

旁邊的盆，還有半盆苞米面，幾個凍得硬邦邦的土豆，墻角堆著幾棵蔫了吧唧的菜。

這就是這個家部的糧了。

輩子，他從來管這些，有就去酒，家的生計壓春苗和幾個丫頭身。

紅軍又是陣刺痛。

他挽起袖子，動作有些生疏，但還算落地始生火。

劃火柴，點燃把干茅草，塞進灶膛，再地架細柴，等火旺了，再添粗點的劈柴。

橘紅的火光跳躍著，映亮了他棱角明的側臉，也漸漸給冰冷的屋子帶來了絲暖意。

他往鍋添了幾瓢水，又掰了半棵菜，洗干凈，切粗條。

從盆舀出兩碗苞米面，加水，和粗糙的面團。

水了，他把菜丟進去，又削了兩個土豆切塊扔進去。

等再次滾，他用把苞米面團，笨拙地捏個個扁扁的餅子，貼滾燙的鍋沿。

蓋鍋蓋，灶膛繼續(xù)添柴。

兒，鍋就來了“咕嘟咕嘟”的聲音，蒸汽頂著鍋蓋，縫隙冒出的水汽。

股混合著菜、土豆和苞米餅子味道的氣，漸漸屋子彌漫來。

這味，對于饑腸轆轆的孩子們來說，疑是的誘惑。

炕角來幾聲細的吞咽水的聲音。

紅軍沒回頭，專注地著火。

等差多了，他掀鍋蓋。

熱氣撲面而來。

鍋，菜土豆燉得軟爛，苞米餅子貼著鍋的面己經(jīng)焦，散發(fā)出糧食有的焦。

他拿過幾個破邊缺的粗瓷碗，先盛了滿滿碗稠糊糊的菜，又撈了兩塊燉得爛糊的土豆，拿了個焦的餅子，走到炕邊，遞給李春苗。

“春苗，趁熱?！?br>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低沉柔和。

李春苗著他，眼的警惕和茫然依舊，但著遞到眼前的碗，著碗熱氣的食物，猶豫了，還是接了過來。

她確實餓壞了，從生孩子到，熱乎的還沒。

紅軍又轉身，盛了碗，每個碗菜多，但都有塊土豆，還有半塊餅子。

他端著碗，走到炕角。

個丫頭到他走過來，又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紅軍酸，把碗炕沿，盡量讓己的表起來和緩些。

“丫，帶著妹妹們，飯?！?br>
他出了兒的名，語氣盡量輕。

丫怯生生地著他，又炕沿的碗，肚子爭氣地了聲。

她咬了咬嘴唇，終于鼓起勇氣，慢慢地爬過來，端起了離她近的碗。

“謝謝…爸…”聲音得像蚊子哼哼。

紅軍的鼻子又是酸。

輩子，他何曾聽過兒這樣他？

何曾給她們端過碗飯？

“吧，都?！?br>
他轉身，又去給其他幾個丫頭拿碗。

二丫、丫…個個，都翼翼地爬過來，端起屬于己的那份食物，縮回炕角，地了起來。

她們得很慢，很，還眼父親。

紅軍己也盛了碗，就站灶臺邊，吞虎咽地了起來。

他餓，但更多的，是用這種方式，來復江倒的緒。

屋子，只剩咀嚼食物的細聲響，和七丫偶爾的啜泣。

頓簡陋的晚飯，就這種沉默而怪異的氣氛結束了。

紅軍收拾了碗筷，刷了鍋，又給灶膛添了些柴，讓炕能多熱乎兒。

，己經(jīng)完籠罩了這個屯子。

面風聲呼嘯，雪還。

紅軍走到門邊，檢查了門閂是否結實。

又走到窗戶邊，把破舊的棉窗簾拉了拉，擋住縫隙鉆進來的寒風。

完這切，他才轉過身。

李春苗己經(jīng)躺了，閉著眼睛，但睫還顫動。

七丫她懷，似乎也睡著了，臉依舊皺著。

個丫頭也重新擠被窩，但都沒睡，睜著眼睛著他。

紅軍走到炕邊，脫了鞋，了炕。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顧躺就睡，而是坐了炕沿，著擠起的兒們。

“冷嗎？”

他問。

丫頭們沒敢回答。

紅軍嘆了氣，起身，走到墻角唯的破木箱前，打。

面是幾件更破舊的衣服。

他了，找出兩件己的舊棉襖，雖然也補摞補，但總算厚實些。

他走回來，把棉襖輕輕蓋兒們的被子。

“蓋，暖和點?！?br>
然后，他吹滅了煤油燈。

屋子，瞬間陷入片暗。

只有灶膛未燃盡的柴火，透出點點暗紅的光。

紅軍摸脫了衣，李春苗身邊，隔著段距離，躺了來。

身的火炕，因為剛燒過火，還有絲余溫。

但這溫度，遠遠驅散他的寒意，也暖了這個破敗冰冷的家。

暗，他睜著眼睛，聽著窗呼嘯的風雪，聽著身邊妻子兒們細的呼聲。

前的記憶，今生的狀，像兩股麻繩，緊緊糾纏著他的。

窮。

太窮了。

這個家，除了西面漏風的墻，鋪土炕，幾破被，些簡陋的鍋碗瓢盆，幾乎所有。

糧食見底，柴火多，春苗坐月子需要營養(yǎng)，七個兒正長身…呢？

他身，遍了所有袋，只摸出皺巴巴的八七。

這還是昨賣柴火剩的。

輩子，這個候，他只借酒澆愁，把切壓力都轉嫁給妻，然后步步滑向深淵。

但…紅軍暗，握緊了拳頭，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

能再等了！

明！

明亮，他就進山！

用他輩子積攢了西年的趕山打獵經(jīng)驗，用他對這片山林了如指掌的記憶！

雞、兔、松鼠…什么都行！

他須盡弄到，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