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年秋，長安城的終南山起了場怪雨。

雨水混著腐爛的桂花往淌，吳語踩著青苔斑駁的石階往走，腰間銅鈴突然啞了——是因為妖氣，是雨水泡軟了鈴舌。

他掏出帕子擦鈴鐺，瞥見石縫卡著半片褪的石榴裙裾，袖繡著棠。

“晦氣?！?br>
他啐了唾沫，靴底碾碎裙角，“這鬼氣，連妖怪都愛哭喪?！?br>
吳語停山腰的破廟前。

廟門歪斜著，門楣“鎮(zhèn)妖”二字被雨水沖刷得只剩半個“鎮(zhèn)”字。

他伸推門的突然頓住——門檻坐著只臟兮兮的貍奴，尾巴纏著半截紅繩。

“誰家的狗？”

他彎腰戳貍奴腦門，貍奴突然：“吳公子，你背后有尾巴?！?br>
吳語渾身僵首。

他緩緩轉(zhuǎn)身，山風掠過空蕩蕩的后頸，確實有什么西衣擺輕輕掃動。

他反抽出斷魂槍，槍尖卻對準了貍奴：“說謊，你當我瞎？”

貍奴咧嘴笑，露出尖牙：“我是謝仙師養(yǎng)的貓?！?br>
月光從殘破的窗欞斜切進來，照亮吳語握槍的。

他虎處有道新結(jié)的痂——昨斬狐妖被撓的。

此刻痂皮來灼痛，像是有用針尖血管繡字。

他突然扯衣領，胸赫然浮出暗紅紋路，形狀竟與貍奴尾巴的紅繩模樣。

“你根本沒尾巴?！?br>
他聲音發(fā)顫。

貍奴跳門檻，化作模樣。

她穿著濕透的月襦裙，發(fā)間簪著半枯的木槿花，雨水順著臉頰滑進嘴角：“吳公子怕了？”

吳語的槍尖垂。

他認得這眼——年前南詔地宮，當他被頭蛇妖的毒液灼傷，謝虞欣也是這樣含著笑，用針挑他染血的衣襟。

“謝虞欣？”

他喉嚨發(fā)緊。

突然笑出聲，指尖燃起青焰：“才想起來？

你當年說要給我當輩子的護山靈，結(jié)轉(zhuǎn)頭就娶了宰相。”

吳語瞳孔驟縮。

斷魂槍脫砸青磚，“那是我爹逼我……所以你了她？”

的聲音突然冰冷。

她伸抓住他的腕，掌紋路與槍柄的螭紋完契合，“更，玄武門方向，去救你娘?！?br>
吳語渾身戰(zhàn)栗。

母親年前失蹤那，他曾父親書房見過同樣紋路的密信。

此刻的指尖深入他脈搏，某種滾燙的西順著血管首沖靈蓋：“你根本是。”

“你也是?！?br>
她他耳邊輕語，“半半妖的怪物，如猜猜——你爹當年剝的是誰的皮？”

廟突然來蹄聲。

吳語聽見己劇烈的跳，卻聽清蹄聲的方向。

突然咬破指尖，他掌畫血符：“記住，我阿沅?！?br>
“等等！”

他抓住她要逃的，“你為什么……”蹄聲響的剎那，整個山廟始坍塌。

吳語后的混瞥見阿沅的背——她轉(zhuǎn)身，月光照亮了后頸那片暗紅紋路，形狀竟與母親留的佩紋樣如出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