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瀟瀟，打濕了府檐的紅綢燈籠。

棲梧倚雕花窗前，指尖意識地摩挲著嫁衣的牡丹。

這身嫁衣是江南的繡娘熬了半年才繡的，本該是兒家歡喜的物件，如今卻像副枷鎖，沉沉地壓她肩。

"姑娘，該梳妝了。

"丫鬟捧著鎏妝奩進來，眼圈紅紅的。

棲梧知道，府都可憐她——家嫡，本該風光嫁，如今卻要嫁給個殘廢的仇。

銅鏡映出張蒼的臉。

棲梧抬，指尖觸到袖那塊冰涼的牌——正面刻著"懸壺濟"，背面是晏清樾親刻的"懷素"二字。

前，嶺南來瘟疫蔓延的消息，他連啟程。

臨別，他將牌塞進她，指尖還帶著藥："棲梧，等我回來。

"她沒等來他，卻等來了謝家的花轎。

"啪——"牌墜地，裂痕橫貫"素"字。

喜聲起，滿座賓客噤若寒蟬。

棲梧扶著父親顫的臂，緩緩踏紅毯。

今意穿了嶄新的官服，可再貴的衣冠也掩住他眼底的懼意——年前那場"意"，讓謝家嫡長子謝硯卿廢了腿，也讓家從此淪為謝氏掌之物。

紅氈盡頭，謝硯卿端坐輪椅，膝擱著枝墨蘭。

——與晏清樾當年別她鬢邊的那株，模樣。

棲梧指尖顫，卻扇險些脫。

"當。

"低沉的嗓音耳畔響起，謝硯卿知何己近咫尺。

他指尖涼，輕輕扣住她的腕，力道重，卻讓她掙。

"晏太醫(yī)的官船昨沉洞庭。

"他俯身，唇畔噙著笑，眼底卻冷得像冰，"打撈起的藥箱...有給你的婚書。

"棲梧渾身發(fā)冷，卻扇"啪"地墜地。

墨蘭碎瓣紛飛，像了那年晏清樾帶她去的柳絮，紛紛揚揚，落滿肩頭。

"拜地——"禮官的聲音喜堂回蕩，棲梧卻只聽見己急促的呼。

謝硯卿拾起卻扇，指腹輕輕摩挲扇面的牡丹，似笑非笑："，該誦《卻扇詩》了。

"棲梧抬眸，猝及防撞進他眼底——那眼如古井，卻暗藏洶涌機。

她忽然明，這場婚事從來是沖喜，而是謝硯卿編織的牢籠。

——他要她生如死。

"妾..."她剛啟唇，喜堂突然來陣急促的蹄聲。

"報——！

"滿座嘩然，只見名驛卒渾身濕透，踉蹌沖進喜堂，舉著件染血的官袍。

"晏太醫(yī)...殉了！

"棲梧眼前，踉蹌后退，卻被謝硯卿把扣住腰肢。

他低頭，薄唇幾乎貼她的耳垂，嗓音溫柔得令骨悚然——"，你只能是我的了。

"喜燭燒，映得新房片血。

棲梧坐沿，鳳冠的珍珠簌簌作響。

謝硯卿執(zhí)起合巹酒，指尖杯沿輕輕摩挲："喝吧。

"酒液入喉，苦得她眼眶發(fā)燙。

"為什么？

"她終于，聲音嘶啞，"你明明可以了我。

"謝硯卿低笑，伸撫她的臉："死太容易了。

"他的拇指擦過她的眼角，"我要你活著，著仇，卻能為力。

"窗雨聲漸急，道閃劈過，照亮他眼底的瘋狂。

棲梧忽然笑了。

她抬，簪抵他的咽喉："謝硯卿，你算錯了件事。

"簪尖刺破皮膚，血珠滾落。

"我從來...都是宰割的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