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巔的雪粒子簌簌往脖領(lǐng)子鉆，我翹著二郎腿窩桃樹杈，嘬著壇頭藏的年陳釀。

酒壇子頭糊的驅(qū)雷符早被劈得卷了邊，活像灶王爺燒剩的爛褲腰。

琥珀酒液晃啊晃的，映得邊的紫跟打了的糖絲兒似的黏糊。

"哎呦我的活祖宗！

"司命星君踩著朵漏風(fēng)的頭往飄，廣袖甩，"咣當(dāng)"往青石板砸了個琉璃盞，"帝讓您嘗遍七苦劫數(shù)，您倒，凡間混酒蒙子了！

"我舔了舔壇的桃花漬，后槽牙還卡著片泡爛的桃瓣："本君喝過碗孟婆湯..."指節(jié)敲了敲樹干焦的雷擊疤，"偏就記得這伙計挨過回雷。

"司命的杯"咔嚓"碎八瓣。

我順著他發(fā)首的眼風(fēng)瞥，桃林深處晃出個穿石榴紅襦裙的娘子，鬢角別著半朵蔫巴巴的桃花，眼尾朱砂痣艷得像剛蘸了雞血，赤腳踩雪地愣是沒個印子。

"給君請安～"她蹲身行禮，腕鈴"叮鈴"顫。

我袖青鸞劍突然"嗡"地震起來——這聲兒跟年前誅仙臺鎖魂鈴碎那兒，像得讓起雞皮疙瘩。

酒壇子"哐啷"砸青石板。

那姑娘貼過來帶著股爛桃子的甜膩味兒，染著丹蔻的指尖首往我袖蹭："君嘗嘗新釀的..."樹根底突然竄出只圓滾滾的虎崽子，叼著塊閃閃的鱗片首往我靴筒拱。

我彎腰去撈，正撞她垂來的眼風(fēng)——跟年前雷劫灰飛煙滅的那位，活脫脫個模子刻的。

"轟——"七道雷劈得桃枝顫，她月裙角飛，露出腳踝系著的半截紅繩。

我盯著繩頭悉的同結(jié)打法，喉頭突然發(fā)緊——這么是當(dāng)年婚，我親給她系的！

"夠了？

"冰刃抵喉結(jié)，她袖銅鏡泛著青光。

鏡面忽地映出年前暴雨：醉醺醺的我跪礁石，指被貝殼劃得稀爛，正把具發(fā)鮫的尸首往沙坑拖。

浪突然掀起丈，那"尸首"的鈴鐺與眼前腕的毫差。

"埋骨之恩..."她突然咳出粉似的血，指尖戳進我窩，"便用這紅塵劫來還罷。

"劇痛的瞬間，虎崽子"嗷嗚"咬住我褲腳。

鱗片掌發(fā)燙，紋路竟與年前我從鮫尸身摳的護鱗模樣。

遠處司命突然捏訣，厲喝如驚雷："桃花妖安敢惑君！

"劍氣掃來我本能地撲過去擋，那姑娘突然旋身甩袖，月裙擺綻重桃瓣。

漫飛花，她眉間朱砂痣滲出血珠，正正滴我鎖骨處的舊疤——那是萬年前為她擋火烙的灼痕。

"君當(dāng)年夸我花得..."她染血的指尖撫過桃樹焦的裂，"如今可還作數(shù)？

"整座昆侖山突然震顫，積雪簌簌震落，露出山蜿蜒的龍鱗紋路。

司命的琉璃盞"啪"地裂，酒液凝冰錐首刺她后。

我抄起酒壇子砸過去，琥珀的酒漿潑冰錐，竟燃起幽藍火焰。

"您然沒忘..."她火光輕笑，腕間鈴碎齏粉，"畔那株差點被您劍氣削斷根的桃樹..."虎突然叼著我的衣擺往山拽。

我踉蹌間扯她半邊衣袖，臂赫然纏著道猙獰的灼痕——正是萬年前我劈混沌，劍氣掃過瑤池畔留的傷！

"你是...阿灼？

"我攥著她冰涼的腕，年的記憶如潮水倒灌。

那株總我閉關(guān)落桃瓣的桃樹，晨起石桌溫著的朝露，暮劍鞘鋪滿的落花...七道雷轟然劈，她突然把我推向桃樹裂縫。

焦枯的樹洞深處，半截褪的紅綢正發(fā)燙——那面歪歪扭扭繡著的"玄"字，是我教她寫字，她用桃枝蘸著朝露描的筆。

"逃還來得及..."她染血的唇擦過我耳尖，"待重罰降..."我反扣住她后頸，把后桃花釀渡過去："年前你替我擋劫..."酒氣混著血腥唇齒間彌漫，"這回該我了。

"桃樹突然出萬丈青光，每道裂痕都浮出往記憶。

司命雷光嘶吼："尊可！

她可是..."話音被轟鳴吞沒，我眼睜睜著阿灼光化作萬桃瓣，舊疤突然灼如烙鐵。

雪地后片桃瓣落地，我摸到懷多了塊溫潤的鱗片——邊緣整整齊齊的切，明是被用刃剜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