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喪葬店的青磚地，握著朱砂筆的指尖己經(jīng)凍得發(fā)紫。

臘月的穿堂風卷著雪粒子往脖領(lǐng)灌，供桌的長明燈忽明忽暗，把墻掛著的幡映得像群鬼舞。

"辛丑年臘月初七亥刻，亡趙桂枝......"我念著表紙的生辰八字，筆尖突然頓半空。

紙燃燒的焦糊味混進絲腥甜，供著的清鈴風動，叮鈴聲震得我后頸發(fā)涼。

這八字對。

紙扎鋪子接了二年事，我閉著眼都能算出陽辰。

可眼前這生辰明是活的生氣，哪像是往生之？

更詭異的是訂——枚沾著泥土的乾隆寶，燭光泛著青幽幽的冷光。

"滿，給紙點睛可要仔細。

"屋來爺爺?shù)目人月暎┓畹幕壹姨珷斀偡苛焊Z來竄去，"今兒這賣，怕是要接親。

"我咬著舌尖往朱砂兌了半盅公雞血。

紙新娘穿著對襟紅襖，慘的臉兩點空蕩蕩的眼眶。

當筆尖觸到宣紙的剎那，供桌的柜突然劇烈晃動，裝著糧的陶罐噼啪啦摔了地。

"胡太爺......"我慌忙摸向胸前的護鏡，卻摸到滿冰霜。

紙新娘的衣襟風動，縷發(fā)從紙殼鉆出來，纏住了我的腕。

朱砂筆啪嗒掉表紙，殷紅的墨跡順著八字洇，竟宣紙顯出個獰笑的鬼臉。

子的梆子聲就是這響的。

喪葬店的門板被拍得山響，二枚鎮(zhèn)魂釘門框簌簌發(fā)。

我抄起桃木劍挑棉門簾，只見漫風雪停著頂綢轎子，西個紙扎的轎夫垂而立，慘的腮紅雪艷得刺眼。

"差辦案，生退避——"轎簾掀起角，露出半張青灰的臉。

我盯著那腰間晃動的常令，喉頭突然泛起鐵銹味。

年前爺爺替我地府掛名的場景浮眼前，那判官筆我掌燙出的紅印又始隱隱作痛。

"七月半燒的債還沒還清，這就來討命了？

"我把桃木劍橫胸前，劍穗拴著的帝叮當作響。

轎的官靴踩雪地竟留痕跡，他揚拋來卷牒文，桑皮紙展的剎那，我見了趙桂枝的名字。

"寅刻往生客棧，拘生魂具。

"差的聲音像是從井底來，帶著嗡嗡的回響，"崔判官意囑咐，要你帶著堂的仙家同去。

"我捏著牒文的指瞬間結(jié)滿霜。

供桌的幡突然獵獵作響，道從祖宗牌位后竄出，條蓬松的尾巴雪光泛著輝。

那是我出立堂供的狐仙，此刻卻化作個衣年，尖尖的指甲正抵我喉間。

"常滿，你背著堂接差的活兒？

"狐仙的眼尾染著朱砂紅，吐息間霜雪凝冰晶，"我們胡家重諾言，年前你說要借我的道行鎮(zhèn)住命的煞孤星，如今倒和地府起賣了？

"轎子這突然空而起，西個紙轎夫踩著風雪消失幕。

我望著掌浮的血判官筆印記，聽見往生客棧的方向來幽幽的銅鈴聲。

紙新娘的蓋頭知何飄到了院的槐樹，朔風得像面招魂幡。